死灰复燃不过如此,转眼间,鲸港又显露出了人间星河的繁华。
【新章】
灯火重新连缀成星河,鲸港在惊魂未定中缓缓恢复脉搏,但沈家却因为沈庄的缺席,被永久地抹去了一片天光。
沈庄的离去,不是狂风暴雨式的轰然倒塌,而是最核心的承重梁在静默中忽然被抽离。
就连敌对的国际各大媒体都默契用了同一词悼念:
——a国失去了他们的太阳。
沈园偌大宅邸,如今被一片肃穆的纯白所覆盖。
廊檐下、庭院中、门楣上,目之所及,皆是黑白。厚重的素白绸缎垂落,在严冬寂寥中无声飘动。
灵堂设于主厅,巨大的“奠”字悬于正墙,其下是沉黑的棺椁。
沈庄常坐的那把紫檀木椅被静静置放于侧,椅前小几上,一盏长明灯映着他生前最爱的白玉茶盏,灯火如豆,固执地燃烧,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归来的主人。
沈兰晞站在稍远些的立柱旁,一身黑衣几乎融进阴影里,侧脸在跳动的烛光里,显出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苍白。
沈清予立于棺椁一侧,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一双恣意的眼睛熬得通红。
沈眠枝、傅绥尔、沈娇跪在灵前的蒲团上,早已哭得不成模样。
所有人都在前厅吊唁,只有姜花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手中执着一把银剪,面前是一枝刚从暖房里取来的白山茶。她将花插入案头一只素白瓷瓶,整理好后,起身一把推开窗棂。
恰是这时,一只修长的大手从窗外下方探出,扣住了窗台边缘。
下一秒,一道颀长黑影跳上窗台。
带着冬日草木枯寂气息的风瞬间灌入,吹动她肩头的发丝,也吹得案头那朵山茶轻轻摇曳。
姜花衫往后退了一步:“我猜到你会来。”
她立刻拿着一张标记地密密麻麻的地图走上前,指尖点在图上一处被红圈重重勾勒的位置:“我查到了,这里,就是那些人用来联络‘代理人’的秘密枢纽之一。”
沈归灵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姜花衫见他沉默,以为他没理解,又继续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要和他们正面交锋……”
“好。”沈归灵喉结滚动,哑声,“现在吗?”
姜花衫点头,走到梳妆台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的设备。
“对。现在。”
沈归灵慢慢走近,指尖刚触碰到屏幕,姜花衫低头,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吻。
“阿灵,谢谢。”
沈归灵抬眸,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微凉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他咬着她的下唇,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气息灼热而混乱地侵入,近乎凶狠地厮磨。
姜花衫愣了愣,抵在他胸膛的手犹豫了一秒,随即踮起脚尖,手指陷进黑色的衣料,主动回应。
沈归灵看着她,眸底噙着忽明忽灭的幽光,双臂紧紧缠着姜花衫的腰肢,越是克制,吻得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沈归灵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用额头抵着姜花衫的鼻尖,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声音哑得厉害:“你还想救爷爷,是不是?”
“我们以后…是不是……没有以后了?”
姜花衫轻轻抚摸他的眼睛,“不会,我们以后……都会有以后。”
……
----------------------------------------
星火燎原
沈归灵低垂着眼睛,想摸摸姜花衫的脸,但手刚抬起又顿住。
他太了解姜花衫了。
她放任爷爷拿到“苹果”,绝不代表她就舍弃了自己的“草莓”。她为爷爷而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中途放手。
所以,他猜姜花衫能如此坦然接受爷爷的“死亡”,不是妥协,是因为她手里还藏着一张逆风翻盘的底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以他对姜花衫的了解,能颠覆生死,必然能颠覆一切。
所以,他有些害怕。
来之前,他在竹园静坐了许久。
他尝试说服自己,可以自私一点,陪着她,用往后余生去治愈此时此刻的不圆满。
但最终他还是来了,因为他曾亲眼看着姜花衫如何成全爷爷。
他知道这是爱人的唯一标准,他不想在这点上输给自己的爱人。
“我知道了。”
沈归灵点了点头,后退一步。再抬眸时,除了眼尾还泛着猩红,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你想怎么做?”
姜花衫看了沈归灵一眼,调出建筑外观照片与内部结构图叠加。
画面上是一座占地极广、环境清幽的现代化建筑群,拥有数栋独立的疗养楼、康复中心和附属设施,表面上看是服务于高端客户群体的顶级私人疗养机构。
姜花衫:“他们潜伏的疗养院有完备的合法经营资质,人员、物资车辆进出频繁,足以完美掩盖非常规的人员与装备流动。地下部分经过大规模改造,深度和面积远超普通建筑需求。我查过了,这个基地拥有独立的供电网络、水循环系统,最关键的是他们设有专用军用级光纤骨干线,至少有三个经过伪装的高功率卫星信号收发装置分布在园区不同位置。”
沈归灵瞬间明白了姜花衫的意思,细细考量后给出答案:“网络入侵本身,只要有物理接口或信号漏洞,技术上我可以解决。但这些人不是普通角色,里面一定重兵把守,层层设防。你打算怎么潜入?”
姜花衫没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按在地图上的手,缓缓直起身,走到绣楼紧闭的房门前。
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她握住冰凉的门闩,停顿了一瞬,用力拉开了房门。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扑面而来。
沈归灵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楼下的小院中,数道身影静静地立在纷飞的大雪里。
沈清予靠在落满积雪的花架下,微微仰头看着晦暗的天空。
沈兰晞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立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
沈眠枝和傅绥尔并肩站着,一个眼神沉默却异常坚定,一个指节微微曲起,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他们身上都落了一层薄雪,却无人动弹,无人交谈。听见木门的吱呀声,都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姜花衫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清晰而平静:
“不需要潜入。我们杀进去,就像他们对我们做的那些事一样。”
大雪纷飞,一辆线条硬朗的军用吉普车碾过积雪,悄无声息地停在苏宅侧门外。
车门推开,周绮珊利落地跳下驾驶座。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短夹克,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雪夜中亮得惊人。
几乎同时,大门缓缓打开,积雪簌簌落下。
苏妙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衣裤,外面套着件厚实的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与周绮珊交换了眼神后,两人相视而笑:“走。”
车子驶离苏宅时,苏妙忽然抬起手,朝着主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巨大落地窗,轻轻挥了挥。
动作很随意,姿态潇洒。
主楼二楼,书房。
苏敬琉披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负手立在窗前。
“瞧见没,跟我们打招呼呢。”
苏莘站在苏敬琉身侧,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担忧:“父亲,你真就放心让她们去?连沈老爷子都……万一……”
“万一什么?”
苏敬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苍凉通透,“若非救下的是这样的好孩子,他沈庄才真的要死不瞑目。a国的太阳虽然陨落了,但家国的骨血还在!剩下这一棒,也该我们苏家接了。”
苏莘语塞,喉头微凝,弯下腰身恭敬颔首:“父亲说的是。我这就去与阿游商议。”
与此同时,苏宅副楼三层的露台上。
苏韵裹着一件厚重的白色大衣,静静立在栏杆边。
她的身影几乎与身后的雪墙融为一体,视线紧紧追随着那辆远去的吉普车,直到车尾灯的光点彻底湮灭在风雪与夜幕的尽头。
关宅,深院。
书房内灯火通明,厚重的紫檀木桌上铺展着巨幅的鲸港及周边地形图。
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寒意。
关楼坐在主位,一身笔挺的黑色常服。他已是花甲之年,鬓角染霜,但腰背挺直如松,精神矍铄,不见丝毫老态。
下首坐着三位身着军装的老者,年龄相仿,气势沉凝,肩章上的将星徽章沉淀着历史的荣耀。
此刻,四人围坐,气氛凝重。
关楼开口道:“刚收到的消息,孩子们都出发了。”
他没有具体说谁,但在座之人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