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试图操作手边的东西,却发现无法关闭;还有些人迅速恢复了表面的镇定,但眼神深处仍是惊疑不定。
混乱持续了不到十秒。
中心方块,一个坐在奢华皮质沙发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最先冷静下来。
“有客人。”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仿佛能穿透屏幕的阻隔。
倏尔,嘈杂声低了下去。
所有目光,或快或慢,带着残留的惊怒、深沉的戒备、冰冷的审视,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焦点。
那个坐在巨大弧形屏幕正前方的人影,一手悬停,另一只手撑着侧脸。
她静静坐着,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嘴角挂着冷笑。
她不似囚徒,也不像任何闯入者,她像上帝,正在欣赏着她放置在展示格里的困兽。
瞬间,空气里只剩下屏幕发出的低频嗡鸣,绝对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具压迫感。
姜花衫的唇角向上弯起一道弧,“嗨~杀人凶手们~”
一与四十八的对决,她有恃无恐。
屏幕中至少一半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变了脸色。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身穿丝绸睡袍的妇人最先厉声呵斥,因愤怒和惊恐,手中的红酒杯终于倾覆,暗红的酒液泼洒在名贵的地毯上。
“嗯~我认出来了,是沈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其中一块屏幕里,一个保养得宜,眼神锐利的老妇人淡淡开口。
“安静。”最初开口的老者,抬手示意众人,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姜花衫身上,再次开口:“是你邀请的我们?”
这一问,镜头里的人再次沉默,因为老者问出了他们心底最不解的疑惑。
今天并非会议日,他们明明都有别的安排,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坐到了镜头面前。
最恐怖的是,为了隐蔽身份,大家基本默契地不露脸,但这次,镜头几乎全部是怼脸拍摄。
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如此能耐,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姜花衫点了点头,坦然道:“没错。”
“你很勇敢。”
老者笑了笑,予以肯定后身体前倾,隐隐带着压迫,“那么这位,姜……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沈小姐了,你邀请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姜花衫:“杀人偿命。爷爷的心愿是世界和平,你们死了,我送给爷爷的苹果才算完成。”
她话音刚落,脑子里忽然响起久违的电子音:
-【叮——】
-【警告:世界剧目规则二:禁止利用剧目世界一切资源对剧情人物造成物理伤害,尤其杜绝猎杀!】
姜花衫置若罔闻。
“哈哈哈哈哈……”
而此时,屏幕里已经没有迟疑和错愕,所有人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极其嘲讽的笑声。
老者摇了摇头,露出假面的怜悯:“你们a国有句话,叫……‘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但从你身上,我只看到……少年无知。”
“你以为你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了我们,你就赢了吗?不!你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在你面前的我们都是虚拟影像,你除了语言能传达,对我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哦,对了……这是a国的联络基地,你能进来,说明你已经控制了联络站。”
“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像这样的基地,我们在全球设置了一百多个,分布在不同大陆,隐匿于各种合法或灰色的外壳之下。即便你将这里夷为平地,对我们而言,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金钱、权力、情报依旧会源源不断为我们所用。”
老者带着上位者的姿态,企图用猫捉老鼠的戏谑之心击碎姜花衫的信念。
可惜的是,他低估了少年人不可再生的心气有多傲。
姜花衫抬起头,眼里的慈悲更甚:“不!我能做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蝼蚁们,拜见你们的上帝吧,因为你们即将被‘神’诅咒。”
剧目规则有二就有一。
她一直都记得:
-【世界剧目规则一:不可对外泄露剧目世界的存在,如有违背,泄露者随机产生一个人物负面标签,被泄露者当即抹杀。】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姜花衫笑了笑,目光直视眼前的四十八块碎片,“我叫姜花衫,我的脑子里存在着一本剧目之门,你们都是我剧目里的傀儡,我能看到、改写任何人的结局。”
“我叫姜花衫,我以作者之名,斩断枷锁,拒绝任何定义。”
“我叫姜花衫,我要剧目里的所有人都自由。世界以众生为念,众生善,剧目存。众生恶,剧目亡。”
她抬手,执光为笔,素手一挥,在作者署名处划去了【姜花衫】三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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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花儿
我叫姜花衫,是《黑月光冠冕》里的女主角。
剧目赐予我荣耀,想要我披荆斩棘,与四十八个反派斗智斗勇,最终实现世界和平。
但我的故事是从爷爷开始。如果走得太远,我担心爷爷会等太久。所以,那就一口气走到《黑月光冠冕》的结局吧。
剧目以众生为念,我下一次出现在哪?是爷爷、是奶奶、是阿灵、是绥尔、是枝枝、是妙妙、是女王、是沈兰晞、是沈清予……
是你们……
是大家……
是所有人念念不忘的所在。
淮城,四月。
春光正好,煦暖的风拂过小巷,将院墙内那株老山茶的花香送得很远。
细碎的花瓣偶尔飘落,洒在青石板上,也落在院中坐着纳鞋底的老妇人肩头。
姜昕戴着老花镜,手指灵活地引着针线,一针一线,纳得细密结实。阳光透过山茶花疏朗的枝叶,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院子里很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她手下麻线穿过布底的细微声响。
直到——
楼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拆家。
姜昕手上的针线未停,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慈祥的弧度。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一阵小旋风似的卷到了她面前。
是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珠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身上穿着漂亮的碎花小褂,膝盖处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印。
“奶奶!”小女孩喘着气,声音清脆,“糖水做好了吗?”
姜昕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笑眯眯地看着孙女:“早好啦,在灶上温着呢。小花儿现在要喝?”
“不要!我自己去拿!”
小女孩“咚咚咚”地跑向厨房,不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旧铁皮盒子走了出来。
“奶奶~~我出去玩啦~~”
姜昕看着孙女那副雀跃的模样,了然一笑:“你那‘老朋友’……又来啦?”
小女孩闻言,立刻竖起一根肉乎乎的手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小脸神秘兮兮:“老朋友说了,不能告诉奶奶。”
说完,迈开两条小短腿,一溜烟地跑出了小院门。
姜昕望着孙女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爷爷~~~”
姜花衫抱着铁皮盒子,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青石板小巷,来到一处白墙黛瓦、门楣清雅的院子前。
院门虚掩着,她伸出小手,门还没推开就脆生生大喊。
花丛深处,一位穿着朴素灰色布衣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把小剪子,仔细地修剪着一株墨紫色牡丹的枝叶。
他动作轻柔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听见身后的动静,老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唉哟,爷爷的小花儿来啦?”
眼看着小孩儿抱着铁盒直奔而来,沈庄的眼角隐隐有些湿润,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姜花衫献宝似的把怀里的铁皮盒子往前一递,小脸仰着,满是期待:“爷爷,糖水!奶奶刚熬好的,可甜了!我一路跑来的,还温着呢!”
沈庄连忙接过,打开盒盖,里面是澄澈晶莹的冰糖梨水,散发着淡淡的梨子清香和冰糖的甜润。
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怀念,笑意更深了些:“谢谢小花儿。爷爷正好有点渴了。”
姜花衫有些得意,抬了抬下巴,目光一转,见院里花团锦簇,一下被吸引了注意:“爷爷,这是什么啊?”
沈庄一手拿着铁盒,一手牵着她,慢慢走在花径间,指着那些千姿百态的牡丹,声音温和地讲解:“这是‘青龙卧墨池’,花色最深,夜里看,像一团化不开的墨;那边是‘昆山夜光’,白得透亮,晚上月亮照着,仿佛会自己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