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重些(2 / 2)

谢卿雪彻底失了神智,连自己如何回去的都不知道,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

……

昏黄的金辉洒入,恍惚间,仿佛依旧是昨夜烛火通明时。

睡了这么长时间,却只觉浑身酸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睁眼看到他,手臂伸去。

如愿到他怀中,纤指无力地放在他脖颈,清冷的嗓音因着昨日哑得不成样子,却好似让每个字眼都旖旎发烫。

“别怕……”

李骜大掌一紧,摁在她的腰肢。

谢卿雪唔了一声,太过极致还未缓过来的身子细细发颤。

迷朦地往上寻他。

“卿卿。”

他呼吸重了,却错开一点,让她的唇贴在面旁。

劲实的臂膀揽过她的腰背,让有些力竭发颤的她贴向自己。

紧密的贴合带来极深的满足与熨帖。

埋在他怀里,在这样旖旎私密的黄昏,她头一回抛却所有合时宜的清醒与现实,喃喃般。

“再过几年,天下平顺、四海归一,我们……”

话出口,语未尽。

怔怔想,几年,是否,有些太过奢侈。

如此一晌贪欢,不过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往后,她身子还算平稳的时候只会越来越少。

“好。”他知道她。

揽紧,肌肤相贴,感受着彼此心跳。

喉头滚着,似是哽咽。

语却含笑,“到那时,我们便日日躲懒,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卿雪有些湿润的眸子看向他,指稍抹过他的眼尾,唇角弯起,笑了。

不多时便至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丹桂飘香,万家仰看一轮清辉。

阖家团圆日,宫中禁苑彩山并结七宝璎珞,宫侍提着琉璃宫灯逶迤而过,似九重天上垂下星河,眷恋人间。

清晨刚落过一场雨,晚间湖畔楼榭宴饮,灯火如昼,帝后依偎在一处看着孩子们开怀畅饮。

子渊沉稳,子容温润,子琤活泼,这还是头一回兄弟三人如此对诗行酒。

子渊和子容一本正经,颇有文人风雅,兴致来时,或抚琴或吹笛,伴着击节以月为歌。

子琤则惯会捣乱,就爱惹些让人捧腹的笑话,旁人不说,谢卿雪笑得肚子都有些疼。

李骜替她拢住有些散乱的绒裘,也陪着她笑。

广袖下,大掌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热到有些生汗,却怎么都捂不热她。

宴饮未完,谢卿雪便靠在他怀里,支不住地阖眸。

今岁中秋不算冷,两件单衣足矣,可是她裹着绒裘,被他抱着,面色依旧白得透明。

恍惚中有种错觉。

她眉睫落霜,生于冰天雪地中,落成永恒。

所有欢声笑语都随之不见,遥遥有烟火在半空与月争辉,帝王低眸,仿佛与她一同冰冻在阖眸的一刹。

足足几息,方有了动作。

遥遥候着的鸢娘见状,提了三盏宫灯入内,三位皇子一人递给一个。

李骜抱着卿卿起身,神色中所有的柔软皆沉寂下去。

视线落在宫灯,眼神中才有浮现起些微亮色,却也如镜花水月。

他轻声,怕吵醒怀中人。

“宫灯是你们母后亲手所绘,本想月过柳梢头时送出……”

顿了下,“今日乏累,便带你们母后先回去了。你们留下,多赏赏月,莫辜负良宵。”

兄弟三个齐声应下,恭送父皇母后离开。

看父皇抱着母后,行至御桥石阶下,立了几息。

祝苍大监上前,像是在请上御辇。

父皇摇头,就这样抱着母后,一步一步往乾元殿方向走去。

风起,父皇将母后牢牢护在怀中,自己却不妨乱了几缕发丝,如昼月华之下,似染银霜。

莫负良宵虽是父皇之令,但他们都知道,定为母后所愿。

于是谁也不曾提出离开。

默默用完罢这一桌母后亲自安排的膳食,不知是谁提起,就这两日域外及定州奏疏集思广益,想着所有可能性更大的行动方向。

一时忘了时间,直到深夜。

回去时没有分开,提着各自的宫灯,绕到乾元殿,亲眼看着这座巍峨殿宇在暗夜当中安宁沉寂。

立了许久,方离开。

乾元殿内。

谢卿雪迷迷糊糊醒来,似是望见殿外有几点亮光渐远。

“怎么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未睡过。

谢卿雪闷咳两声,“有些口渴。”

李骜起身。

今夜月明,无需点亮烛火,便能寻到温着的茶水,为她倒来。

就着他的手饮罢,神思反而清明。

“海贸之事皆已妥当,明日,明瑜便该回蓬莱了吧。”

李骜反应了下,才想起,卿卿所说,应是那明氏女。

明了,卿卿心里想的又哪里是那个不过一面之缘的晚辈,分明,是久不曾见的父母兄长。

今日又是中秋佳节,以往卿卿每一年中秋节后,都会回府探望父母。

他有时陪同,有时事忙,便只来回接送。

帝王眸色渐深。

这十年他总会想,卿卿眷念之处,若只有一个他,该多好。

尤其卿卿醒来后,偶尔想家时。

大乾不缺能征善战的将军,多一个少一个从来无妨。

他在何处,卿卿的家,便应在何处。

谢府,怎配得上。

口中却轻声:“此女于私盐一案亦算得上有功之臣,正好听闻谢侯偶感风寒,朕便陪同卿卿前去探望一二。”

谢卿雪抬手,拇指食指上下捏住他的嘴。

“偶感风寒?”

他那口气,可不似偶感风寒前去探望。

而是犯了何错前去惩处。

李骜嘴张不开,欲开口,倒是鼓了下腮,气从唇缝漏出去,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谢卿雪抿唇憋笑,手上更紧。

就着这样的姿势贴上他的唇角,蹭了蹭,“明日,我们微服,你在外等我,若有什么,我使人去唤你。”

李骜没说话,默默不满。

半晌,在她松开时抱紧,“睡吧,明日既有安排,便多睡会儿。”

谢卿雪听话地闭上眼,轻哼,“这话,你该给自个儿多说两遍。”

李骜紧了紧手,不说话了。

窗外满月盈盘,万家灯火渐息,万籁俱寂。

他抱着她,连渐西沉的月都开始嫉恨,恨上天,恨每一寸光阴,恨人生来八苦十难,最恨自己,如此无能。

又因怀中的她,生出愈来愈多的爱与庆幸,将心占得满满当当,滚热得快要溢出。

好似世间再多的阴暗,都比不上指尖柔软的触感,比不过她眉梢清冷、瞳眸温柔,含笑唤他的口吻。

竟渐渐开始接受她曾经所言。

人生于世,本就有许多无能为力之事,能力再多、权力再大,也毫无办法。

尽人事,听天命。

认认真真活过每一日。

便……不枉此生。

心渐安宁,惧怕沉淀作踏实的笃定。

不过,此生不负,生死相随。

手钻进被窝里,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寻到,慢慢,十指相扣。

一过中秋,便有落叶飘黄。

谢府门前,入目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遥遥可见,院内东南角一片层林尽染。

是,她闺阁所在院落。

望了许久。

原来那些树,都已长得这么高了,高到,府外便可看见。

幼时她轻易出不了门,又总是卧病在床,他们为了哄她开心,总是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

这些树,便是因着有一段时日她读了百草书籍,好奇花草树木的模样,他们便在院中种满各类花木,阿兄带着她,一个一个地亲眼去看,亲手去触碰。

那时她还不知道,许多花木讲究土壤气候,移栽在一方小小的院落,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再好的栽接花人,也无法改变花木习性。

大多活不过半年,都是在她还未发觉之时,便换了新的。

阿兄还哄她,说为了让她多看些花木的模样,旧的做善事赠予了旁人。

她从未怀疑。

而今回想,如这样的事无论大小,其实很多很多。

那些年除却病痛,无忧无虑,他们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盼她能这样活过一世。

她眼中许多的毫无缘由,或许从一开始,便埋下了隐患。

只是她从来不知。

身为父母,自盼着孩子可以一世无忧,可生而为人,苦难良多,又怎么可能一辈子懵懂无知。

若她当真如大夫所言,活不过二十,倒,可勉强圆满。

安抚地抱了下李骜,自辇轿而下,行至府门前,谢府诸人早已在此等候。

隔了几步,谢卿雪顿住步子。

她本以为,与父母整整十载不曾相见,会有诸多陌生。

可熟悉的府邸前,一望见阿父阿母和阿兄的面容,便仿佛这十载时光从未有过。

连父母望向她的眼神,都与曾经一般无二。

泪模糊了眼眶,她弯出一抹笑,上前,在他们行礼前扶住。

“卿娘……”

明夫人颤抖着手抚向她的面容,又隔空顿住,握她的手。

握紧了,忽而怔住,垂眸,两只手都握上,渐渐发颤。

抬眼,看到她身上披的薄绒大氅,面色一瞬苍白,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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