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重些
再抬眸, 扶着她的人已成了帝王。
牢房外守着的人躬身自旁入内,收拾残局。
四目相视,她眉眼间的冷褪去,渐渐弯眸。张开手, 要他抱她。
李骜俯身, 轻松将她拦腰抱起。
大步向外走去。
西沉的日辉熔金, 流淌入禁狱黑沉的廊道,如自地狱渡往人间。
寥寥几步,晖芒包裹周身, 落在他眉间发梢,染上茸茸的光。
一路静谧。
待回了乾元殿,更衣沐浴后, 她转过屏风,方见他的神情稍稍缓和。
谢卿雪在他面前停住, 仰头。
看着他俯身, 轻轻碰了下她的鼻尖,指梢抚过适才所有特意装点出青紫与苍白的肌肤。
与以往不同,他稍稍用了些力,仿佛生怕眼前这般鲜活的她只是幻象。
谢卿雪揽他的脖颈,踮脚碰了下他的唇, 笑开。
照例与孩子们一同用了晚膳, 又略作歇息,方往御书房前去。
负责定王一案的左相已等候许久。
左相面色沉凝,见帝后前来, 起身相迎。
“陛下,殿下。”
看向谢卿雪,“殿下此行, 可有收获?”
老人家神情之中满是关切,就算陛下不曾言明,只看刑讯的急迫,也知殿下的身子状况不容乐观。
皇后的病情线索,此刻在左相心中,比定王谋反一案不知重要多少。
谢卿雪缓缓落座,帝王在她身侧,交握的十指不曾放开。
比手请左相落座后,方开口:“定州定王府中,还是不曾有关于十年前的线索?”
左相点头,“王府亦无密室,所有信件书册中,就算有提及,也只是一带而过,更不曾发现密文的痕迹。”
谢卿雪:“既如此,不妨将时间放宽些,一直到陛下登基前。”
“不止文字,更要询问王府旧仆,吾想知晓,他最初之时,为何会萌生戕害百姓、霍乱朝堂的念头。”
左相:“殿下是觉得,十年前,与定王的转变有所关联?”
谢卿雪颔首:“或许寻到此,离我们想要的答案便不远了。”
左相明了,当即告退,往政事堂连夜安排。
御书房的门关上,周身回归寂静,谢卿雪心间撑着的一口气渐渐散了,有些疲累地向后靠去。
可靠上的并非冰凉的龙椅,而是……失神间,被他抱起,彻底放在怀中拢住。
周身独属于他的暖意严密包裹,熟悉的气息围绕,她一刹那仿佛整个人散在他怀中,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靠着他,蹭蹭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她并非戏台上的戏子,不擅长做戏,今日,不过是将过去某些时候的感受复刻些许。
有关病痛的回忆太多,不需费什么力气,便能寻到最恰当的那一个。
可当刻意模仿,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时,回到了……一只脚都踏入鬼门关,以为自己真的活不了的时候。
声音很轻,语调像小动物依偎着取暖。
“怎么觉得,做戏比真的生病还要累啊。”
李骜无声地抱紧她。
他从不允做不到的承诺,便也没说什么再也不会的话。
谢卿雪笑了,揽上他的手臂,仰头,戏嗔:“你该说,多练两次便熟能生巧,不会觉得累了。”
李骜:……
默默错开视线。
谢卿雪捏了下他的耳垂,感受到指稍的触感温度,笑开。
李骜耳彻底红了,眼望着她的笑颜,唇边不由自主也抿起一丝弧度。
他们相识不久时,他和每一个初尝情愫的毛头小子一样,怀揣着万分的赤诚与十足的热情,做过许多适得其反之事。
譬如她读书累了,寻他安慰一二,他绞尽脑汁地想如何能不让她累,以自身经验总结,思虑良久,憋出一句:
每日多读些,能读懂的多了,便不会累了。
于是毫不意外,得了心上人两日冷脸。
还是被提溜着耳朵听卿卿直言,才知晓,许多话说出口只为分享,而非寻一个答案。
道理,她并非不懂得。
他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抱抱她,都比这样一句要好千倍万倍。
而现在的他们,已不是当年青涩的小郎君与小娘子。
不青涩的帝王抱着皇后,垂首,碰上她的唇,辗转温柔,满是安抚。
谢卿雪仰头,顺着他的引导,乖乖探舌舔吮。
唇齿沾染上不属于自己的晶莹,呼吸交融,和缓安宁,不含半分欲涩,只是汲取温暖。
经此一事,他们都意识到,她的病,不会那么容易寻到解法。
定王如今不怀好意散播谣言,不代表十年前便是他所为。
不过是京城中实在寻不到什么,不得不抓住那一点略微可疑的线索。
许多事,抽丝剥茧才得以于细微处转圜,只是他们如今,所剩时间不多。
谢卿雪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脑海中刻意记下、定王每一刻的面上神情,甚至包括某些细微可疑的动作。
手抱着他的腰,一点一点,将心中所有感受与推测道出。
“定王对你,有种不同寻常的恨。”
“很复杂,且只针对你一人。”
“最强烈的,便是嫉恨。他似乎,因为一些事,偏执得认为你本不配如今的地位,甚至是,不配如今拥有的一切。”
这种地位,不单单指那把龙椅,更是如今他所拥有的所有功绩。
甚至,包括她。
于是,她越是无瑕美好,定王便越是忍耐不住近乎蚀心的妒火,尤其,是在他彻彻底底沦为阶下囚,将要丧命的此时此刻。
这种嫉恨愤怒,不似成王败寇,更似多年来的理所当然。
积压太久,太多太浓,近乎疯魔。
这便很奇怪,要知道,他们能让大乾走到如今盛世,靠的从不是他人与气运,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摆在天下人眼前,无半分虚妄。
定王不蠢,他心知肚明。
更知晓,他那些动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破灭不过迟早而已。
“他不想谋反。”
谢卿雪倏然睁开眼,几乎定论。
“是曾经的某件事、某个人,耿耿于怀,让他这么多年备受煎熬,沦为了被情绪支使的奴仆。”
“让他,不得不如此。”
早年平定天下时,她见过不少因谋反获罪的死囚,要么沉着冷静觉得不过成王败寇,要么死也不认自己输了……还有的,是铁证再多也不承认自己谋反。
而定王,对所有事实供认不讳,甚至颇为骄傲,迫不及待想要旁人知晓是他所为。
哪怕这个旁人,是定罪判刑、最终要他命的人。
他的态度里,那些十恶不赦之罪非他发心而为,而是帝王欠他的。
定王的视角里,他自己方是世上最悲惨最凄苦之人,被生生逼到如此地步,还无法速死。
每关在囚牢里活过一日,都是一日被妒火恨火焚烧的彻骨折磨。
他想摆脱,偏偏整个人,也只剩下这些扭曲荒谬的情感了。
李骜:“幼时,定王曾随先定王来过京城。”
“他虽不如先定王般武艺非凡,却也有几分肖似,先定王立世子时,特意征询了父皇意见。”
“父皇考教后也同意了,道虽不是开疆拓土之才,亦可做个守城的将军。”
“那时的他,确实一心报国。”
这些,谢卿雪也有所耳闻。
只是多少叛国贼曾经也是一心报国之人。
有转变不新鲜,新鲜的,是他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态度。
李骜接着道:“若说转变,应是先定王身子不好,他将要接任定王的那两年。”
“具体何事,定州至多三日便会有消息。”
谢卿雪颔首,软下身子,嵌合入他怀中。
几息后,仰头。
他默契低下来,印上她的唇。
……
月上中天,琉璃穹顶下水波荡漾不休。
一双白皙如雪的藕臂攀上帝王汗津津的脖颈,欲揽紧,又兀地一颤,无力滑下。
下一刻,青筋虬结的劲臂一拦,大掌握住,亲自绕在颈后。
他双臂将她端起,高过半身,手按在臀后,结结实实将她压在腹上。
“哈啊——”
谢卿雪一瞬揽紧他的脖颈,身子挺起,腰肢几乎绷作反张的弓,雪颈高高仰起,颤抖着散了瞳光。
琉璃顶折射烛山璨辉,似无数星子密布在她眼眸,随泪滚落。
雪肤嫣红,烙着连绵似泼墨的深红指印,汗与水交融,腻脂般温养着每一寸肌肤。
散乱的瞳眸再未聚起。
最后,在他的吻里彻底
瘫软下去,可有个地方却全然相反,紧得近乎痉挛。
潮热的呼吸小口小口喘在李骜颈窝,间或实在受不住的哭吟,抖得他都有些忧心,要退开,她却紧紧咬着不要他走。
“重些……”
她哭红了一张脸,却说这样的话。
李骜脊背一酥,鼻息骤重,红着眼加重力道,几乎毫无保留。
谢卿雪眼前骤然一白,星芒亮得在眼前炸开,连自己不自禁的尖叫哭泣都听不太清,被硬生生架在顶点。
不知几回。
她浑身都软了,小腹酸胀,四肢百骸都舒服得熟透一般,脑海中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状,只余彻骨成瘾的痛快。
酣畅淋漓,好久,才寻回知觉,在他怀中蜷起。
李骜没有分开。
他将她团在怀中,温柔的吻落在每一寸肌肤,包括……
龙榻之上,皇后靡艳得近乎破碎的雪躯仰躺,面上潮红一片,双腿大张,颤抖,又被他摁住。
像是刚自昏睡中醒来时,每每他用力按揉后的安抚,却又比那更加缓慢、绵长。
帝王有十足的耐心,以唇以舌吮舔过每一寸。
无论……
喉结滚动。
谢卿雪抖到最后,浑身皮肉都瘫软下去,半阖着眸近乎昏迷。此处无水,她却整个人都水光淋淋,冷香浸透床褥。
最后一次,近乎……,湿了半张床褥。
口鼻被覆住,她的味道一下灌入身体里,李骜喉头闷哼一声。
他将她,也染湿了。
心头滚烫,紧紧抱她入怀。
实在太多,怕她发热,在汤池里,他手指小心翼翼,却还是惹哭了她。
待结束,身上又多了两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