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修瑾思考了一会后道:“看话本,闲聊,斗蛐蛐。”
王堰沉默了。他转身就走,不想再与他多说。
“怎么了?我这有什么不对?”张修瑾追上去与他一同走了。
马车上,秦风吟对谢景颂问道:“你从前可有听说过王堰的名号?”
谢景颂在记忆里检索着,“浅薄了解一些。工部一直是六部里最不受重视的部门,所以我的精力很少放在工部上。”
“为何?士农工商,工部不应该是大力推行的吗?小到百姓的农具,大到兵事上的器具,都少不了工部的参与。”
谢景颂客观评价道:“但在朝廷的人眼中,工部不能为他们带来任何利益。不管是农具还是兵器,几十年来并没有大变化,在官场里自然不受重视。工部如今财政吃紧,承担不起造信的作用。”
“所以工部如今的作用就是做做农具,做做兵器,就足够了?”
“大差不差吧。”至少他所了解的是这样。
如此不重视科学技术,难怪百姓们不管是耕作还是日常生活都是用着最原始简单地器具。看王堰的模样,明明会的不止这些才对。好用的工具若是能推广出去,不仅能让百姓更轻松,也能让国家的经济蒸蒸日上。
但她若是说这些,不知谢景颂会不会把她当妖怪一样看。
“可惜了,工部的人应当能做更多才对。若是造出更省力的收割工具,百姓们也不必那么辛苦。而且若是造出更好的兵器,将士们保家卫国时也能多一份生机。”秦风吟轻叹一口气。
谢景颂看出她的遗憾,宽慰道:“百年来不变的格局,并不是你我动两句嘴皮子就能改变的。但天下格局并不是一成不变,说不定往后皇上就重用起来了。”
秦风吟点了点头,这也不是如今的她能够改变的。若是以后能当上皇后,说不定还能提一提。她看着身边的谢景颂,心中突然便冒出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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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宝珠在秦风吟的引荐下开启了她的学徒生涯,银花看过信后对她很和善,还与她说了许多话。
“我也是苦命人,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妹妹一样,心疼得紧。”
来了几日,驻堰坊里的丫头们对容宝都喜爱得紧,容宝嘴甜又活泼,不好的遭遇又让她们想到自己从前被卖时的生活,所以对容宝都格外宽容。
容宝此时别说打杂了,就是重活都不必做,俨然成了众人的团宠。
银花还特别给林宝珠和容宝单独分了间屋子,惹得林宝珠连连感激。
因为银花与林宝珠年纪相近,也更说得来话,所以两人的关系很快熟络起来。
银花听着她当难民前的身世,丈夫动辄对她打骂,过得实在没意思。还好老天爷看不过眼把那男人收了,否则活下来还不的卖妻卖女。
她心疼的拍了拍林宝珠的肩,“往后在驻颜坊,只要安心做活,好歹有口饭吃,有屋避雨。”
林宝珠想起从前的伤心事,含泪点头。她已经足够幸运了,不少与她一同逃难的,早就死在了路上成了路边枯骨。
银花问道:“你娘家可还有什么人可以依靠?”
她摇头,“我只记得我从小家境很殷实,教了我读书写字。有一回上街被拐子拐走,昏迷之间我早已远离家乡。在被卖去妓院之前跑了出来。”她的过去不是一把辛酸泪可以概括的,简直就是苦难中依然坚韧的女子。
“京城消息灵通,各路的人都有。你往后在京城扎根了,或许可以凭着记忆找找从前的亲人。”银花安慰她。
林宝珠苦笑,“若是有缘,应当会见吧。过了许久,家中的人应当早就放弃,当我死了。”
烛火在寂寥的夜晚中明明灭灭。偌大的京城中也有一人在思念不知远在何处的亲人。
林侍郎拿出那张画像在烛火下看了又看,忍不住抹了抹湿润的眼睛。
林夫人捧着一碗宁神的药膳,看他又在看画像,便道:“又想念妹妹了?”
林侍郎惆怅道:“是啊,今夜可是她的生辰,也不知她今日过得好不好,还……在不在世。”
“吉人自有天相,宝珠一定在何处过得很幸福呢。”林夫人也为他担忧。
林侍郎的妹妹一直是林家上下的心病,更是林侍郎难以忘怀的。那年元宵,京城热闹非凡。林尚书怕二人上街会受伤,因此勒令二人不许出府,偏二人起了玩心,闹着小厮带他们偷偷出府。
他们正看花灯之时,街上突然有人喊着抓贼,整条街的人流立刻暴动起来。
林侍郎被小厮紧紧抓着手才得以幸免,但一回头,他一直牵着的竟然换了个人,不是他的妹妹。
林家人找了整夜,也没找到林宝珠。
林侍郎那时因为这事快被林尚书打断了腿,但身体上的疼痛远比不上心理的折磨。若不是他带着妹妹去看花灯,好好听爹的话,或许妹妹就不会丢。
这件事成了他的心魔,因此在给女儿取名时,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取了“含珠”二字。只希望他们流落在外的宝珠就算不与他们相认,也不要受苦。
林侍郎强迫自己收回心神,问道:“含珠可睡下了?”
“早睡下了,在院子里玩疯了,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林侍郎接过那碗药膳慢慢喝着,“孩子的天性,不必太拘着。只要健康快乐就足够了。”
“是这个理,只是她常常玩起来伤了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危险。”林夫人想到她聪慧的女儿就又甜蜜又惆怅。“明明你我都不是跳脱的样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林侍郎想起从前的事情,“说起来,含珠现在这般活泼的模样倒是随了她小姑。宝珠从小也是逃脱的很,比我还聪慧。”
往事的闸门一开就收不回来,林侍郎絮絮叨叨说着林宝珠的事情,林夫人安静听着。
待林侍郎说尽兴了,林夫人已经坐在桌前闭上眼睡着了。他无奈的把人抱到床上,能有这样的妻,是他三生都求不来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