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娘把林大郎叫到了外面,“大郎,你要好好读书,万莫担心娘,你的学费娘会为你挣来。”
林大郎晓得她是在安慰自己,也不好拂了徐二娘心意,便乖顺的说道:“娘,孩儿都明白,还请娘莫要担心,您也别逞强,累了就歇一歇。”
徐二娘不想林大娘分心,便擦干眼泪,解释了一番,“娘方才是辣椒水沾到眼睛了,你来找是缺银子了吗?”
“您现在怎么样,要不孩儿帮你再看看。”林大郎看着徐二娘,他不是很相信徐二娘的说辞,他对徐二娘的脾气很了解,徐二娘是个特别隐忍的女人,便望着林二娘的眼睛认认真真的问道。
“不用了,多过会儿,辣味就消淡了,我现在好很多了,你有什么正经事就赶紧说吧,为娘还要去忙呢。”徐二娘把委屈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她不知道自儿子今天为何会来,竟让儿子撞到了这一幕。
徐二娘私心里是不想被林大郎看到她掉眼泪的。
林大郎挠挠头,他也清楚家里的情况,“好,娘我需要点银子,书院的夫子要我们这些学子买一本书。”
徐二娘二话不说,便把为数不多的银子塞到林大郎手里,“这些可是够了?”
林大郎腼腆一笑,还了林大娘几粒,“娘,就这些就足够了,用不着这么多的钱,把余下的省下来您买点别的。”
徐二娘温柔的摸了摸林大郎的脑袋,“好孩子,你去书院吧,娘也要去忙活了。”
林大郎拿着钱离开,母子俩各做各的事情,徐二娘也平复了心情,重新回到店铺里头。
沈跃羡趁着下班时间,已去花府看花棠棠,他一听闻花棠棠回了花府的消息,便好奇心变得旺盛。
花府的大门前,沈跃羡瞧着大门,来开门的人是泠鸢,“沈公子,你怎么来了?”
“泠鸢姑娘,你忘了我跟皇后娘娘是朋友,我来探望朋友,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沈跃羡理直气壮。
泠鸢带着沈跃羡去找花棠棠,“沈公子,你跟我来吧,正好娘娘也想找你。”
沈跃羡跟着泠鸢进入了后园的小院子,花棠棠和苏阿芸坐在一张石桌前品茗,她招呼沈跃羡也过来坐,“阿羡,最近生意如何了?”
“托你的福,生意还不错,棠棠我听说你被烧伤了,你没事吧?”沈跃羡马上关心起花棠棠的情况,凤鸾宫失火的消息满城皆知。
“你不都看到了,还问?我当然是无恙了,二哥不在,金玉阁的生意就只能多多劳烦你了。”花棠棠笑嘻嘻的说道。
“我最近招了名新的大娘进来,她倒是吃苦耐劳,什么都肯干,可惜就是命太苦了。”沈跃羡说徐二娘露出一副悲悯神色。
在金玉阁收拾最后一波碗筷的徐二娘打了个哈欠,继续收走碗筷。
每当徐二娘一回想起与自己的夫君,心里就牵动着万般的痛与无奈,如滚烫的油脂浇在脑门,倾刻间喷涌出苦水。
徐二娘浮肿的半边脸,青紫的腿背,碎裂的碗和坛子,跌倒得满地的稻谷或者红薯,它们都番然醒悟,砸进她的记忆。
她惶恐而麻木的缩在某个角落,承受着无止境的创伤。为了儿子,她隐忍着,从哭泣到反抗再到妥协。那些除了看笑话还是看笑话的观众,完全把真人当作戏子,毁人不倦的继续着观众的本能。
终于有一朝,她摆脱了那双狠毒的腿和手甚至嘴脸,从那群观众的视线消失,从此那段悲情戏戛然而止。
约摸十五岁的少年郎林大郎说:“娘,领了和离书你就解脱了。”
徐二娘紧抓着和离书,走出。
海蓝海蓝的天空掠过一群鸽子,萧瑟的秋风吹着梧桐树,泛黄的叶子从她头顶落下,秋风在灿烂的阳光里卷起一堆枯叶原地打转。
热闹的街市有川流不息的人流,她的身影渐渐溶入喧闹的领域,渐渐湮埋在人海之中。
“那个徐二娘真是傻,你不知道,前些天一个客人叫她拿百酿蜜,她居然记成百草蜜。”
年轻的姑娘笑嘻嘻的说着,眼睛弯作月芽。
“这个还算好的呀,你不知道,那天一个客人问她WC在哪里,她竟然说我们这儿没WC,那个客人气得脸都绿了。”
几个年轻姑娘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还不算好笑的,我给你们说个更好笑的,和这个故事差不多,客人问WC在哪里,新来的店小二想了想什么是WC,她以为是贵宾房里的是什么西洋客人,把客人带到了一个有西洋人的包房。”
她们再一次哄堂打笑。
“这些都是小事情,听说她昨天得罪了咱们店的头号财神的夫人。”
又一个姑娘坐过来插嘴道。
“据说那汪夫人可是咱们京城忒泼辣的人物。”
“听说遇上郡主 还不是乖乖的收敛了。”
“你们没看见,昨晚汪大人的脸色,感觉像被汪夫人扇了一把掌。”
“那徐二娘也真倒霉,偏偏遇着汪夫人。”
“郡主看她不顺眼,想趁机辞了她,不过看她怪可怜的。”
“是啊,听说孤儿寡母的。”
“但是留她在这里,也挺麻烦的,脑子不好使。”
姑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徐二娘躲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年轻姑娘的话拼命的摇晃着她,她无力的靠在墙背。掌柜的打算解雇她,她是早知道的,因为该死的同情,掌柜的一忍再忍。她决定把辞职信递上去,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很快徐二娘,进入了别的作坊。
她坐在硬木凳上,踩着织布机,机械般的看着一条一条的线流水似的合成一个完整的布料。她的织布机轻快的哼着歌儿,房里的全部机器也都哼着歌儿,一串串的爬满屋顶,挂在树梢
徐二娘比以前更加的沉默寡言,极少和人说话,人们不自觉的疏远她,把她当作空气。
她感到孤独得狂躁的时候,便坐在花园最高处的树荫下的椅子上发呆,呆若木鸡的俯瞰着京城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