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帧弯腰在车身下,捡了她随意踢掉的拖鞋,给她放在脚边。
他转身,坐进了车里。
许诺诺怔了怔,穿鞋的动作有些迟缓,穿好了,垂着头跳下去。
下山的路上,车内静谧而诡异。
许诺诺将脸扭向车窗,微弱的光线里,她看到玻璃上反光的脸,木然冰冷,十分陌生。
如果奶奶看到……一定会十分痛心。
她闭上眼,放空大脑,努力不让自己沉浸在某些回忆里。
不知不觉中,困意袭来,她终于摆脱那个突然陌生的自己。
车子平稳驶入市区。
深夜的马路上,不再是车流如织,时不时有后面的车子,从黑色的迈巴赫外飞驰而过。
叶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紧,三番五次下来,终于平复下来。
他侧过头,只能看到她小半张脸,她额头抵在车窗上,双手无意识间攥着安全带。座下的两条小腿绷着,紧贴座位,一副恨不得蜷缩成一团的姿势。
是一种毫无安全感的、出于内心本能的戒备姿势。
叶帧觉得一阵烦躁,伸手摸了烟盒出来,左手磕了一支出来,叼住。
放下烟盒取打火机时,他的动作却顿住。
学校大门就在百米之外,镂花铁艺大门紧闭,门卫室一片黑暗。
他将车子掉头,熟门熟路停在了树荫阴影下。
熄火。
叶帧解了安全带,侧着身,左臂撑在车窗上,静静盯着那小半张脸出神。
清醒时,她的脸上永远扬着明媚如阳的笑容,整个人仿佛只有快乐,没有一丝悲伤。
“呵~”
他轻嗤一声,心想:狡猾的小骗子,连我也差点儿被你骗了。
意识到这点时。
叶帧心脏倏地一缩,密密麻麻的酸痛随着血液,流窜向全身每一处。
这感觉真是不好!
他收回视线,扯了扯领带,推门下车,顺手带着烟盒和打火机。
……
清晨的阳光,细细碎碎透过树叶洒入车窗内。
许诺诺还没睁开眼,就觉得浑身不怎么舒服,她抬手揉了下眼睛,睁眼。
入眼就是一颗后脑勺,黑发浓密,她眼珠子转了几圈下来,意识一点点回笼。
她不知什么时候躺在车后座,身上盖着一块深灰色的毯子。
抬手敲了敲额头,她抱着毯子,悄无声息的坐起来。
这才看清,前面放平的车座上,男人双臂抱在胸.前,呼吸沉稳,还在沉睡。
黑色的衬衣打出几道褶皱,领带被扯歪在旁边,还在睡梦中的男人,五官出奇的温和。
许诺诺心跳似乎漏掉两拍,盯着男人侧脸良久,眼底迷惑渐浓,犯着嘀咕,“我什么时候跑后边的?”
记忆里,毫无一丝印象。
她收回目光,望向车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车子又停回了学校北门对面。
学校保安已经开了小门,正在外面溜达巡视四周。
她又看了眼前面的男人,觉得大脑还是木的,车内弥漫着某种气息,让她觉得晕眩。
许诺诺轻手轻脚推开车门,迅速扫了眼四周,没有任何人留意到这边。
她快速穿过没有车辆的马路,在保安转身之际,闪躲过他的视线,急匆匆奔向女生宿舍楼。
她并没有回头。
也就没发觉,车窗内,男人目光一直随着她身影,直到她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外,不远处的树后。
一个女生举着手机,拍下了几张照片。
……
整个学院里很安静,时不时有鸟儿轻啼,绿树成荫的道下,只有零星几个早起跑步的。
许诺诺一路捡无人小道,以最近的路闪身进了宿舍楼。
她觉得身上仍残留着,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儿,和成熟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萦绕不散。
她试着推门,还好托雅为她留了门。
托雅和学霸睡得毫无知觉,抱着被子发出轻微的鼾声,对于她的出现丝毫没有反应。
许诺诺蹑手蹑脚地关上门,从衣柜里翻了条裙子出来,屏着呼吸声进了洗手间。
她长长的松了口气,脱衣服时才发觉,刚刚忘记把外套留下了……
一颗心,在花洒温热的水流落下时,也终于掉回了原位。
大半个小时后。
许诺诺裹着浴巾,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
学霸侧身,一脸迷糊地问她,“你刚回来?”
许诺诺扬起一个灿烂笑容,小声道:“吵醒你啦?”她坐在床边,边擦湿头发边道歉,“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正好也醒了。”
学霸笑了笑,悉悉索索坐起来,叠了被子,跳下床。
托雅翻了个身,半边脸压着的枕头上,一滩口水浸湿枕套。
那睡姿,像头幸福的小猪。
许诺诺和学霸同时看过去,两人收回视线,无声轻笑起来。
学霸也没追问她昨晚去了哪儿,收拾了东西进洗手间,洗漱完,出来又抱了砖头般的厚书,和她打了个招呼,离开宿舍。
许诺诺头发半干,起身去放毛巾时,心里才咯噔一跳,脚步急.促进了卫生间。
那件黑色的男士西装,还在刚刚被她随手挂起来的位置……
她盯着这件西装,大脑真是一片混乱又茫然。
学霸那么聪明的姑娘,除非眼瞎,不然肯定看到,也猜到她昨晚不是回家了。
许诺诺舅舅是个花蝴蝶,别人可能不太了解,但她同住三年的舍友,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她舅舅衣柜里,没有一套黑色西装。
她纠结无措中,还是取下那件西装,叠好,出去找了个袋子,将它放进衣柜最里面……
“……万一学霸问起来,我要怎么解释?”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昨晚兴冲冲跑出去,结果什么答案也没得到,反而……
许诺诺用力摇头,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换上衣服,一个人去了练习室。
托雅上午没课,她离开前也就没喊她起床。
……
中午。
学院食堂里。
乌恩奇和托雅一桌,边吃边聊着。
秦子宸目光扫过去,脚步顿了顿,还是往他们走了过去,坐在托雅对面。
托雅和他打了声招呼,和乌恩奇的话题,也没有避着他的意思。
他们一直在聊。
秦子宸偶尔会插一句进去,趁托雅没什么防备时,他似无意问了句,“许诺,昨晚从医务室回去,她手臂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