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愁飞不敢置信地侧过头,瞳孔骤然收缩,恰好捕捉到了苏梦枕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清明。
下一刻,清脆的落地声响起,红袖刀自苏梦枕无力的手中脱落,砸在地上发出铮然轻响。
易辰安瞬间抓住这千钧一发的契机,身形一动,当即抱着苏梦枕猛地扑倒在床榻之上,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变数。他指尖飞快探入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秘制解毒丹,不容分说便迅速往苏梦枕口中塞去。
解毒丹入口即化,不过瞬息,苏梦枕眼中的呆滞与木然便彻底消退,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周身紧绷的抵抗姿态也骤然松懈。
易辰安察觉到他意识回笼,立刻便准备抽开身子,不欲多做停留。
可手腕却被人猛地扣住,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急切。
苏梦枕刚一恢复意识,映入眼帘的便是完好无损的易辰安,心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随即袭来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辰安……”
易辰安的身子微微一僵,喉间微动,最终却只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掰开苏梦枕紧扣着他手腕的手指,克制道:“兄长,还有诸多事情需要你处理。我还要赶回皇宫,不能久留。”
他心绪纷乱翻涌,望着苏梦枕依旧苍白的面容,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倘若此番能将有桥集团与蔡京势力连根拔起,肃清京中奸佞,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合婚一事,陛下未尝不允。兄长与雷小姐的婚事,自当妥善处置,不可因私废公,打破两家平衡,一切须以京城安稳、江湖大局为重。”
当今天子本是不愿京城两大顶尖武林势力合流,恐其尾大不掉、威胁朝堂管控。可若是此次能一举铲除蔡京、方应看等心腹大患,再加上暗门在暗中鼎力相助,皇家权衡之下,应允这桩婚事也并非不可能。
且此事本就是由蔡京一党精心布局挑起,若因这场阴谋导致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反目成仇、再起争端,非但会让奸人得逞,更会让本就暗流涌动的京城陷入无休止的混乱,百姓难安,江湖动荡,绝非众人所愿。
权衡利弊之下,自然是择大局为重、择安稳为先,如何对京城、对江湖更为有利,便该如何抉择。
易辰安想起那日皇帝在福宁殿私下的叮嘱与默许,此刻说出这番话,亦是将最终的选择权全然交托给了苏梦枕。
他心悦苏梦枕,所以甘愿把所有选择的余地都双手奉上。
而他自己,也早便做好了抽身离开的打算。
临行前,易辰安最后侧过身,目光落在地上奄奄一息、尚未断气的白愁飞,想起对方从前与自己某些时刻的“惺惺相惜”,最后只道:“白愁飞,终究是你,棋差一招。”
他快步走出金风细雨楼时,宫城之内的惊天变局,已然尘埃落定。
沿途街巷人声鼎沸,百姓与江湖客奔走相告,人人都在传述方才发生的惊天逆案。蔡京、方应看、米有桥等人勾结谋逆,暗中放出被判秋后问斩的南王世子,妄图来一招偷龙转凤、挟伪帝以控朝堂,搅得天下大乱。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天子早有防备,层层布局静待鱼儿上钩。一场精心策划的叛乱,当场被全盘揭穿,逆党死的死、擒的擒,尽数落网,再无翻身可能。
易辰安施展轻功,迅速进入皇宫,而后径直赶往皇帝亲临观战的高台,此刻皇宫之巅的剑客对决也已宣告结束,叶孤城一剑定胜负,胜了西门吹雪。
龙椅之上,皇帝轻叩扶手,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淡淡笑道:“虽说剑招精彩绝伦,可也未免太短了些,不过一招之间,便分出了高下,实在不够尽兴。”
易辰安目光一扫,便落在皇帝身侧暗影中立得笔直的少伽身上,好奇地开口问道:“少伽杀了谁?”
皇帝闻言,慵懒地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蝼蚁,缓缓道:“米有桥,还有方应看。”
易辰安微微颔首,心中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而后继续问道:“那蔡京和傅宗书呢?”
皇帝唇角笑意更浓,神色轻松惬意,慢悠悠开口:“爱卿急什么,他们两人手无缚鸡之力,又不会武功,根本跑不远。诸葛小花已经亲自带人前去围捕,用不了多久,便会将人押到朕的面前。”
他此刻的心情显然是极好的,任谁一朝拔除了盘踞在朝堂之上、扎入骨髓多年的毒刺,都会觉得浑身通泰,如释重负。
皇帝侧过身,望向不多言语的少伽,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赏识:“爱卿方才的刀法,可比那两大剑客的剑术要精彩得多,干净利落,一击毙命。只是可惜,不久之后你便要远赴北疆镇守边疆……”
他略一沉吟,笑着朗声说道:“朕定要封你做个将军,让你驰骋疆场,建功立业,绝不能让你这般绝世英雄,落得个无用武之地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