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微自然地走到他身侧站定,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疏离,无波无澜。
陆小凤的目光死死落在叶孤城身上,瞳孔微缩,清清楚楚地看着叶孤城在自己的注视之下,抬起手,动作自然,缓缓地、不容置疑地环住了盛元微的腰,将人轻轻揽至身侧。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昭示出两人之间不言而喻的亲近。
盛元微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陆小凤,声音轻浅平静,带着几分逐客的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开口:“陆小凤,我们要睡觉了。”
陆小凤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盛元微先一步转身走入客房之内,身影没入暖黄的室内光影中,再无半分回头。
而叶孤城依旧立在原地,待盛元微完全进屋后,他才缓缓侧过身,用一种极缓、极冷的目光,淡淡瞥了陆小凤一眼。
下一刻,木门被叶孤城随手带上,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吱呀”一声轻响后,便彻底合上,将内外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陆小凤站在空荡荡的楼梯口,方才久别重逢的狂喜与热切,此刻尽数被浇得冰凉,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怔怔站了许久,喉间滚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能缓缓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此地。
转眼便至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两大绝世剑客的皇宫之巅对决,如约而至。
昔年江湖中人素来恪守界限,绝不轻易踏足皇宫禁地,更不会以武犯禁、惊扰皇权中枢,可今日这场旷古烁今的剑客对决,早已轰动整个江湖朝野,成了天下人翘首以盼的盛事。
当今天子深谙人心,索性破例特许,允许少量江湖名宿与武林人士在指定区域内观礼,既全了江湖人的心愿,也彰显了皇家气度。
而皇帝更是亲自移驾皇宫高台,亲临现场,坐镇观瞻这场惊世对决。
天子亲临,意义自然非同小可。整座皇宫内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禁卫军甲胄鲜明,持刀林立,层层把守,从宫墙到高台,从甬道到殿宇,每一处角落都戒备森严,弓弩手暗藏,高手环伺。
少伽已然如鬼魅般隐匿在皇帝所在高台下方的阴影之中,周身气息敛至无痕,与周遭廊柱、暗影融为一体,半点不显露踪迹。
而与此同时,易辰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金风细雨楼内。
今日正是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大婚合流的大喜之日,楼内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一派喜庆热闹之景。
易辰安置身于往来人群之中,毫无赴喜的欢喜。
他悄然抽身离开喧闹的大堂,避开往来宾客与暗藏的眼线,脚步轻捷无声,径直绕至金风细雨楼僻静之处,最后寻找机会进入苏梦枕的房间。
屋内竟是一片漆黑,连一盏灯烛都未曾点燃,沉沉夜色裹着压抑的死寂,与楼外的喜庆热闹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诡异。
易辰安面上却依旧一派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戒备与慌乱,就这般毫无遮掩、毫不设防地抬步踏了进去。
可就在他双脚站定的刹那,空气里骤然响起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尖锐而急促。
几乎是本能反应,易辰安身形陡然变化,利落闪身后滚地,避开了自廊下与墙缝中骤然射出的数枚淬毒冷箭,箭尖擦着他的衣袂钉入梁柱,发出沉闷的笃响。
他手腕翻转,指节一搓,手中的火折子在下一瞬“噗”地燃亮,微弱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将房中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易辰安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了负手立在屋中、面色阴鸷的白愁飞。
而在白愁飞身后的床榻上,正静静地坐着面色苍白、神色呆滞的苏梦枕,显然已然受制。
白愁飞眼见伏击的机关落空,易辰安安然无恙,却半点不见慌乱恼意,反倒勾起一抹早有预谋的笑意,语气笃定得仿佛早已将一切算尽,缓缓开口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易辰安无心与他周旋,目光死死落在床榻上的苏梦枕身上,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难掩的冷厉:“你把我兄长怎么样了?”
白愁飞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刺骨的冷笑,他抬眼扫过动弹不得的苏梦枕:“看来,你是半点也不愿与我多说。易辰安,看不出来吗?他中了你自己亲手研制的蛊。”
易辰安道:“既然是我亲手研制的,我就有办法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