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剑影在他周身盘旋:“现在,我便将这‘无形剑气’的功力与心法,一并传与你。”
易辰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此前出手相助,不过是恰逢其会,又念及关七虽疯癫却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且刚好也是任务的一部分,这才顺手而为。
“你不是将武学视如性命?”易辰安皱紧眉头,奇怪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迟疑,“如今竟也肯将这耗尽半生心血的‘无形剑气’传给我?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
江湖中人,尤其是像关七这样的顶尖高手,往往将自己的独门绝学视作立身之本,绝不轻易外传,更何况是“无形剑气”这般天下无双的功法,关七的决定,实在太过草率。
面对易辰安的质疑,关七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狂放,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轻狂不羁,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哪里算作什么毕生绝学?”他笑声渐歇,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傲气,仿佛那让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无形剑气”,于他而言仿佛不值一提:“我关七既然活着,还清醒过来,还能继续武道之路,这对我而言就注定算不了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自信,仿佛只要他尚存于世,便能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更胜往昔的武学巅峰。
“不必与我推脱。”关七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无形剑气愈发凝练,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这‘无形剑气’于我而言,不过是顺水人情。待我教完你心法要诀,再助你承接功力,我便该走了。”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带着几分向往与决绝,仿佛早已规划好了前路。
疯癫多年,他错失了太多,如今清醒过来,自然要去弥补过往的遗憾,去找寻那个被他辜负了半生的人。
第175章 殊途同归
再说盛元微随叶孤城一同返回飞仙岛。船帆划破粼粼碧波, 咸涩的海风日复一日地裹着涛声,拍打着船舷。
盛元微仍旧不习惯坐船,在海上颠簸半个月, 肉眼可见般地精神萎靡下来。
行至航程过半, 叶孤城敲响了盛元微的房门。
门不过小半会儿就被打开了, 盛元微见叶孤城站在门前, 沉默着侧开身。叶孤城就这样亲自捧着一副乌木棋盘走进船舱, 棋盘上黑白棋子映着舱外透进来的天光,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将棋盘轻轻置于案上:“今日天气好,与我对弈一局?”
盛元微偏头看向他, 似是犹豫了一会,才勉强撑起精神, 缓缓走来在叶孤城面前坐下。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子时分明偏了半分, 似乎并不是很专注。叶孤城目光扫过棋盘, 只是落下一子, 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缓缓说起白云城的现状:“白云城四面环海, 与世隔绝, 岛上居民世代以渔耕为业,自给自足。无苛政烦扰,无江湖纷争, 更无兵戈之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盛元微倦怠的眉眼, 语气平静无波,“在白云城,你不用担心和牵挂任何事情。”
盛元微抬眼望他, 叶孤城一身白衣,衣袂无风自动,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辉,与这海上的苍茫、船舱的静谧融为一体。
可是直到一盘棋局将要结束,盛元微看着叶孤城将自己的子一颗一颗吃掉,也无动于衷。
自踏上前往白云城的船,盛元微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此时叶孤城已然明白盛元微并非完全出于残疾而不能开口说话,盛元微倘若想说,自然是能够说一些的。
他想在盛元微去白云城之后继续为对方治疗,起码能够在想说话的时候能够流利开口。只是现在,面对盛元微直接拒绝交流的冷漠,他忽然有些难以接受。
叶孤城的黑子悬在棋盘上空未落下,指节因微沉的力道泛出浅淡青白,沉声道:“你心里莫非还在怨我?”
盛元微抬眼瞥他一瞬,眼眸里无波无澜,既未颔首也未摇头,只抬手拈起一枚白子,指尖轻叩棋盘边缘,淡淡示意再来一盘。
那一眼如海上浮光,转瞬便落回棋盘,将叶孤城的诘问轻描淡写地拂开,任其落了空。
这情景与二人初弈时何其相似,同是海上船舱,同是天光映棋,可此间乾坤早已翻覆。彼时盛元微或举棋不定,或中途便露溃色,叶孤城始终是局中主导,落子沉稳,步步掌控节奏;而今却全然不同,盛元微指尖落子再无半分犹豫,白子落枰的轻响清脆,却如出鞘利剑破风,招招直逼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