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事务繁杂,外有强敌环伺,内要搜寻辰安,弟兄们连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作为楼主,他都看在眼里。
白愁飞面上露出几分温和的微笑,摇头道:“大哥客气了, 金风细雨楼本就是我们的家,辰安也是我们的兄弟,何来辛苦之说。”
他往前迈了几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汤上,那是杨无邪按照易辰安之前留下的方子熬制的,曾经也是为了稳固苏梦枕的旧疾。
只是苏梦枕竟是一口未动。白愁飞上前亲自端起药碗,左手稳稳递到苏梦枕面前:“大哥,药都凉了,还是早点喝吧。”
苏梦枕抬眸,看向白愁飞,随后伸出手,接过了那碗凉透的药汤。
药汁的苦涩透过瓷碗传来,他握着药碗,指尖微微收紧,轻声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安排好弟兄们轮换休息,你也早些休息吧。”
白愁飞看着他喝下药,面上虽然表情不显,但眼底却化开笑意:“是,大哥。”
而此时,京城西隅的街巷之上。六分半堂的大门厚重紧闭,门楣上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将雷纯那抹纤秾合度的身影吞没在门内,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后便归于沉寂。
易辰安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空地。
关七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正对月而立,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单寂寥。
谁能想到,这个曾在京城江湖掀起无数风浪、疯癫多年的传奇人物,此刻竟这般沉静,周身没有半分疯态,眼神清明,气息沉稳,堪称是医学奇迹。
易辰安迈开脚步,一步步走近,直到离关七几步之遥时才停下,声音平淡无波:“走吧。”
关七缓缓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英挺的面容。
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了往日的混沌痴傻,反倒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他看向易辰安,目光在他肩头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出来这般久,不会想到你的亲人会担心你么?”
易辰安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关七一番,冷笑:“若非因为你,我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身陷囹圄谈不上,却也是有家难回,有亲难寻。”
他这话倒是不假,为了引走关七,他身负重伤,与金风细雨楼断了联系,如今苏梦枕他们怕是早已急得团团转,而他自己,更是成了朝堂与江湖共同关注的焦点。
关七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带着无尽的怅惘:“我只记得,是一个黑衣人将我从关押之地放出,他没有露脸,声音也经过了伪装,只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前去刺杀。”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浑噩多年,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年,一朝清醒,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易辰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关七一生痴迷武学,追求武道巅峰,却也正因这份痴迷,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误解,最终相隔半生,彼此牵挂却又无法相见,想来这疯癫的岁月,于他而言,也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既然他已经清醒,想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易辰安收回思绪,半玩笑半提醒:“你的痴病是多年沉疴,一时半会肯定好不了,不过是暂时压制住了,别到时候半途而疯,又被人利用,再去刺杀皇帝。”
关七闻言,眉头一挑,冷哼一声:“这个我自是知晓。”
易辰安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稍稍放下心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递了过去,说道:“我有一个方子,专治心智失常之症,昨日我就已经准备好。你走后按照这个药方慢慢调理,按时服药,不出半年,这痴症应该便能彻底痊愈。”
关七伸手接过纸片,展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称与剂量。他心中微动,抬眸看向易辰安,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却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将纸片纳入怀中。
关七收起怀中的药方,神色骤然一正,先前眉宇间的沧桑与怅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凌厉。
“我既受你恩惠,便没有欠人情的道理,今日一定要报答你。”关七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如炬,死死锁定易辰安:“世人都知道我关七炼出‘无形剑气’,纵横江湖,天下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