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2)

“便为阿黎亲手送上。”

沈青黎心口一颤,只觉话里有话,想追问,却听站立在旁的安嬷嬷已然开口:“时间紧,还请殿下别耽搁太久。”

萧珩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脚步虽往后退着,但阴侧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沈青黎面上:“孤已说完话了,就不影响嬷嬷办差了。”

安嬷嬷福身行礼,后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调不急不缓:“太子殿下请。”

萧珩轻嗤一声,面上笑意却是更甚。萧珩看向沈青黎,目光中阴翳仍在,但却多了几分以往从未见过的玩味之色。他今日本也没有将她如何的打算,母后又何必如此多虑。

“劳烦安嬷嬷走一趟。”萧珩温声回道,随即抬脚往景和宫方向走去,留个沈青黎一个阴恻、玩味的眼神,未再多言。

眼看人已走远,沈青黎却还站在原地,后背渗出的冷汗将贴身里衣打湿,风一吹,带着瘆人的凉。

今日在宫中和萧珩的“偶遇”,她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萧珩最后那句“备了份大礼”,和脸上阴恻玩味的笑,却实在让她不安。

心中惴惴不安,沈青黎却无瑕多想,时辰已耽搁不少,眼下当先返回西宫门才是。沈青黎思忖着,抬脚快步往西宫门方向走去。

**

御书房。

守在门外的高公公看见晋王,笑逐颜开:“晋王殿下请。”

身为陛下身边贴身服侍之人,高公公自有着异常敏锐的眼力劲儿,成了婚的晋王殿下,不仅有安阳侯府这样的亲家做背后支持,如今也愈发得陛下亲眼,出入御书房议事的次数甚至比太子还多。

萧赫入内,目光略过长案上摆放的奏折书册,微垂下眼,拱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延庆帝将手中折子放下,看向今日一身暗红宫装的萧赫,不知是不是衣着的关系,眉眼间少年之气褪去不少,多了些英姿勃发、沉稳持重之气。

“成了婚,瞧着果然沉稳不少。”延庆帝开口,语气非是御书房议事般肃然,而是轻快松弛。

萧赫站直身子,嘴角上扬一瞬,回道:“儿臣便将父皇此言,当做是夸赞了。”

延庆帝朗笑几声,看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古人云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家在前,果真是有几分道理的,彦之如今都能同朕打趣说笑了。”

话音落,未及萧赫回话,延庆帝只话锋一转,颇有些意味深长道:“成家在前,而立业在后,先前你虽在刑部任职,如今既成了婚,朕打算调你去兵部任职,你意下如何?”

萧赫倒没想到成婚翌日的谢恩,父皇开口提的第一件事,竟是调他去兵部任职。这其中与沈家必有关联,兵权向来惹帝王忌惮,先前太子想插手兵部,却未得父皇应允,如今这般轻易便调自己去兵部,萧赫眯了眯眼,暂未应声,只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父皇既已开口,便是已一早打定了主意,容不得他置喙。萧赫边思忖着,边拱手应允,说话语如往常般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儿臣谨听父皇安排,谢父皇。”

“若是寻常人家,自是成家立业最好,”延庆帝说着顿了一下,似有些感慨,更似话里有话,“但你是朕的儿子,你身上流着皇家的血。”

延庆帝抬眼看住萧赫,本平和的目光渐渐锋锐起来,说话语调放得低沉:“沈家虽是重兵在握,但臣子终究只是臣子。”

“成婚既可笼络臣子,也可不动声色地了解沈家动向,安阳侯爱女,人尽皆知,你既娶了沈家女,便该好好待对方。当然,关爱是互相的,沈崇忠城府深,其女却是他的软肋。”

“以此切入,取得沈家人的信任,若察觉出异常……”言及此,延庆帝眼中锋锐倏然一闪,却又很快消失不见,转而恢复到方才慈父的嘴脸。

“彦之啊,你是朕的儿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萧赫心头一凛,成婚次日被调去兵部的疑惑顷刻解开,不仅于此,还有春狩时父皇一口应下赐婚时的爽快反应,也在此刻解开了疑惑。

心绪纷杂,面上却还是往常般平静的样子,眼下来不及理清,萧赫只俯身拱手,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肃然和笃定,道:“儿臣定谨记父皇教诲,绝不辜负父皇期望。”

延庆帝微微颔首,本坐直的身体往圈椅椅背上靠去,说话语气似闲话家常,但却话中有话:“高位,向来该由能者居之。”

顿一下,语气稍有加重:“若你能力在兄长之上,有些担当与责任,并非不可腾挪。”

言毕,延庆帝只扬了扬手,示意人退下,同时亦转了话锋,语气温和道:“既是成了婚的人,合该多陪陪自己的妻子,护她爱她。”

“时辰不早了,别让王妃久等了,你且退下吧。”

萧赫点头,对于父皇表里不一的嘴脸却早不是第一次见,只是对于方才所听内容,一时难以笑话。

内心波涛翻涌,但面上依旧平静淡然,萧赫拱手:“谢父皇体恤,儿臣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的路上,萧赫走得很慢。高公公含笑将他送到御书房下的石阶后,便没再往前,引路内侍被他屏退,宫中的路他很熟悉,不需人指引,他自己清楚。

初秋的风吹来,带着微微凉意,亦将原本朦胧不清的思绪吹得明朗起来。

难怪春狩父皇应下婚事时,如此简单顺利,原来真正的用意在此。帝王多疑,当初对薛家,用得也是同一招吧。思此,萧赫本平静无波的面上,悄然多了几分阴沉。

他永远记得,母妃临死前含泪的绝望目光,亦记得母妃当时所言,她说:“彦之,帝王无情,忘了母妃,忘了薛家,绝不要想着复仇。”

“他怀着歉疚,不会亏待于你,往后远离京城,远离这座牢笼,做个闲散王爷,如意顺遂地过完这一生,娘心安矣。”

彼时九岁尚是孩童的萧赫对这番话半知半解,也没能力去查薛家真相。但同年秋弥,在纵马驰骋婺山林间时,本下落不明的舅舅薛简突然出现在林中,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唯眼神异常坚定澈亮。

他将手中半块虎符交到自己手上,说:“那半块虎符是假,此为真,薛家从不曾反叛。”

“你母妃为此已搭上了性命,薛家可以流放,可以落寞,但不能背负污名。彦之,旁人如何看薛家不要紧,但你身上留了一半薛家人的血,你必须清楚真相,你外祖一生忠君爱民,从未生过半点反叛之心。”

萧赫想要追问,但身后随护骑兵的蹄声已至。紧急间,他只攥紧虎符,重重点了点头,而后将舅舅往密林中一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纵马往前。

夜间,他悄然派人去林中寻找舅舅下落,未见活人,只寻到一具冰冷尸首,臂上甚至还有被猎物啃食过的痕迹……

后来南靖因为那场战事国力大伤,分裂为多个小国,南靖国力已不足为惧,驻扎南疆的兵马也因统帅薛家的覆灭而锐减。这些年,他暗中调查薛家旧事,线索虽少,却足够还原当年事件的全貌。

帝王多疑,短短四字,却是一个又一个家族兴衰起落的症结所在。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因帝王多疑,而搭上了全族人的性命。

萧赫停步,林荫小道树影斑驳,将他眼底的幽暗深沉隐藏遮盖,叫人看不分明。

放眼沈家,如今境况与当年薛家几近相似。他与沈家人相交甚少,但距目前来看,沈家并无半点反叛之心,否则沈青黎不会一再被太子欺压,却不敢告知家人,反倒要寻求他一个外人的庇护。

若沈家真有反叛心思,大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太子对立面,以沈家之势,太子不会有好果子吃。之所以不想、或是说不敢如此,便是为恪守臣子本分,恐落人口舌。一味躲避,甚至还想和令国公府联姻,这样的下下之策。

思绪回拢,萧赫抬脚,继续往前,这才发觉,此路是从御书房直往西宫门而去的路,而非去往景和宫。

今日“谢恩”的叙话内容太多太深,以至他一时间竟是疏忽了。太子以往行事故然谨慎,但如今却愈发张狂无章,同入宫门,如今沈青黎既已嫁作晋王妃,他亦曾许下护她周全之言,便该处处谨慎,说到做到。

脚下步子即刻转了个方向,萧赫疾步,朝景和宫方向走去。

一路疾行,然未至景和宫,倒在距景和宫不远的石径上,远远看见一抹青墨色身影,是萧珩。在他身前,还有一人,着褐色宫装,是皇后身边贴身服侍的安嬷嬷。

脚下步子停住,隔着几株草木枝叶,萧赫看不清萧珩面上神情,只是那个方向,又有安嬷嬷在前引路……心口莫名紧了一下,不过很快想了明白,不论先前发生过什么,此刻萧珩出现在此处,那沈青黎便是安全的,这便够了。况还有安嬷嬷在前引路,安嬷嬷是宫里老人,除了皇后娘娘,几乎无人使唤得动。

想明白了这些,萧赫心绪略有舒展,只抬脚继续朝前走去。

石径另一头,萧珩亦早早看见对方身影。二人早就是暗中较劲的对头,虽说近来晋王颇得父皇亲眼,但身份上来说,他是太子,是储君,便永远高他一头。

只是今日萧赫身上的那身暗红色宫装格外扎眼,让人看了厌恶至极。

景和宫外本就僻静少人,此刻更是静声一片,只剩脚步踩在石面上的轻微摩擦声。

“老奴给晋王殿下请安,晋王殿下安好。”距离拉近,安嬷嬷的说话声率先打破寂静。

萧赫温声道了句“免礼”,目光扫过萧珩,未有停留,而后平静无波地道了句:“臣弟见过太子。”

若从身份来看,自是太子高上一筹,但萧赫身量比对方高出半个头,若叫不明身份的人来看,气势上远胜一筹。

萧珩并未应声,落在对方暗红宫装上的目光却愈发阴沉。

宫中传言安嬷嬷早有耳闻,本还半信半疑,此刻却只觉得传言不仅不虚,反倒还浅了几分。难怪皇后娘娘吩咐她专程走这一趟,安嬷嬷清了清嗓,开口道:“晋王殿下这是要出宫吧,皇后娘娘尚在清修礼佛,便不将殿下久留了。”

萧珩颔首,而后微微侧身,让出条道来。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眼下当务之急是见到沈青黎才是。上回在衔珠阁外,她惊魂未定,却只字不提的样子,实在让他难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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