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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再次踏入这座宫城, 心中不免复杂且感慨。沈青黎来时话便很少,此时一路低眉敛目而行,好在旁人看在眼中只觉她是谨慎知礼, 无人看出不对,也无人知晓她复杂心绪和心中的真实想法。

置身宫城中, 前世的种种记忆不禁纷沓而至。说来凑巧,今生她虽避开了太子算计,另嫁晋王,但皇后娘娘却仍是她名义上的婆母,是她成婚翌日该拜见的人。

许皇后生在名门, 许家祖上曾出过两人首辅,是当年鼎力支持延庆帝的一脉,有从龙之功。近些年却因帝王多疑, 许家人辞官的辞官,隐退的隐退,在朝中仅几人任着清闲之职,可说大势已去。许皇后除了膝下养育太子之外,在后宫可说没什么存在感。林妃独宠, 许皇后又日日礼佛不问世事,好在与皇帝曾是少年夫妻, 如今感情虽淡,但皇帝体恤, 依然保持着皇后的体面和地位, 只可惜皇后膝下无子。

萧珩非她所生,而皇后亲育的大皇子,却于八岁早夭,皇后正是因此一蹶不振, 从此不问世事,闭门不出。两年之后,在皇帝的促成下,皇后方才将萧珩养在膝下,性子渐渐开朗起来。但近几年,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又许是林妃独宠的缘故,许皇后在景和宫吃斋理佛,少问世事。

这些在后宫并不算什么秘密,沈青黎对皇后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前世她虽嫁入东宫,但真正与其打照面的次数并不算多,许多仪式庆典都是能避则避,私下见面更少,只觉她是一个极善察言观色、揣度人心之人,对陛下性情更是了如指掌。

与皇后交流最深的仅有一次,便是在前世沈家出事后。

那时,她不遗余力地想要查清事情真相,几度恳求太子无果的情况下,甚至一连几日长跪在院中。萧珩对自己置之不理,林意瑶暗自得意,其余人更是捧高踩低,落井下石。最后,是皇后亲来的东宫,将自己扶起,并在高烧之时请来太医。

那时的自己高烧得迷糊,但依稀间听见皇后之言,却不能久不能忘怀。

她说:“帝王之家,最是无情。”

“有时放下并不意味着无情或是背叛,而是养精蓄锐,蓄势待发,静待一个时机。”

“无论何种情况下,保全自己,保住性命,方为上策。”

这一番话,算是给当时迷茫无助的沈青黎当头一棒,自此,她悉心养病,不再正面和太子对抗,但却依然没停下暗中调查真相的脚步。

可惜,她活得时间太短。

事后,她想向皇后示好,同她亲近,也算在四下无依的宫中为自己找一个靠山,但对方却一一回绝,不再露面。先前自己病重时,她语重心长所说的那一番话,似从未发生过一般。转念一想,皇后乃萧珩养母,做事出发点自是站在萧珩一方的,即便她曾出于同情或可怜地对自己说过一番肺腑之言,但她们二人仍是站在天然的对立面上,难以亲近。

沈青黎思及此处时,已被内侍领到到了景和宫外。

内里宫人前来引路:“晋王妃,请入内。”

沈青黎点点头,抬脚跟上。

景和宫还是老样子,厅中装饰朴素,不见金银玉器,皆为木质摆设,空气中充斥的淡淡檀香,让人闻之安定舒缓。

正厅中,皇后端坐上首。不同于上回宛园中所见,今日的皇后娘娘,打扮更加朴素淡雅,一身檀色素纱衣,发髻依旧高盘,发间并无金银装点,仅一支木簪,固定发间。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吧,赐座。”

上首传来皇后柔和沉稳的说话声,沈青黎起身,于厅中左侧第一张圈椅上坐下,还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位置。

“晋王妃端方有礼,今日一见,与晋王郎才女貌,堪称天作之合。”

皇后说话语调平缓,说得也是宫里惯用的体面话,听不出多少情绪。本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情,前世自己以太子妃身份面见时,都未见皇后上心,不过说了寥寥几句,送了见面礼,便打发她走了。今生她是晋王妃,皇后更不会对自己上心多少,想来拜见时间只会比前世还要短上许多。

沈青黎正欲开口言谢,却听上首又传来皇后平稳却带了几分鄙夷的说话声。

“晋王妃却生得容色照人,此为好事,但切记用在对的地方。”

“而非蓄意招惹,否则,恐引火上身。”

沈青黎心跳快了一拍,料到皇后对自己不会上心,但也没想到对方上一秒还温言客套,下一秒却徒然转了态度,不过却也符合皇后性子。心绪很快镇定下来,知道皇后是因为先前太子之事,对自己有所偏见。方才路上还想着,皇后做事出发点是站在萧珩一方的,她们二人站在天然的对立面上,难以亲近,眼下便立时印证了这一点。

无法,对方是皇后,而自己只是晋王妃。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也要承担旁人的误会。

沈青黎起身,正欲告罪,却见皇后抬手制止住她。

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到初时的平静沉稳:“晋王妃娴静舒雅,端方有礼,本宫很是喜欢。”

身后站的宫人见状往前,手中用木盘托着一锦盒,皇后又道:“此为见面礼,本宫乏了,晋王妃退下吧。”

对于宫里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事情,沈青黎早见怪不怪,此番拜见比料想中还快许多,倒也很合她意。

皇后是这般性子的人,不搭理总比为难要好得多。沈青黎屈膝见礼:“谢皇后娘娘恩典,另,臣女也有一物赠予娘娘。”

“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而是臣女的一点心意,望娘娘不嫌。”沈青黎拿出早准备好的锦盒,双手托于手中。

此为谢恩时不成文的规矩,皇后虽不喜对方,但也不想费心力在如此小事上为难对方,只眼神示意身边婢女将东西收下。太子近来冒失之举太多,虽因沈氏而起,但终不是沈氏的罪过,怀璧其罪。如今婚事已成,但愿太子能及时止损,不再胡作非为。

手中锦盒被人取走,沈青黎未有抬头,只恭谦又道:“那臣女不打扰娘娘休息,臣女告退。”

鼻间萦绕的檀香味渐渐淡去,直到彻底消散,沈青黎已跟着宫人从景和宫内步出,方才引路的内侍一直在外候着,此刻见人出来,只躬身行礼,后朝着来时林荫小道的方向,恭敬做了个请的手势:“晋王妃安好,这里请。”

沈青黎颔首,抬起的脚尚未落在来时的青石板路上,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沉稳的女声:“晋王妃稍等。”

沈青黎回身,来人是皇后贴身伺候的安嬷嬷,前世,皇后对东宫的事情管束不多,其中多数都是由眼前这位安嬷嬷传达。可以说安嬷嬷时皇后身边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宫人。

想必皇后已然打开自己所赠锦盒,锦盒内是一卷佛罗大师手抄经书,前世皇后苦寻未得,今生机缘巧合之下,沈青黎偶遇此书,便花重金买下。本是随手之举,没想今日却真派上了用场。

果然,下一刻,听到安嬷嬷开口道:“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亲自送你到宫门。”

沈青黎点头,装做对对方并不熟悉的样子,客套道:“那便有劳嬷嬷了。”

引路的内侍见状退至一旁,沈青黎迈步,褚红绣鞋踩在来时走过的青石板路上,有安嬷嬷在前引路,心中原本的担忧消减不少。一路无话,安嬷嬷还是和前世一样不苟言笑。

皇后喜静,故景和宫四周向来少有宫人走动,此刻走在幽静小路之上,虽有安嬷嬷引路,但不知是自己思虑过重,还是直觉使然,此刻的沈青黎,总觉得四周有一双眼正注视着自己,令她心底有些发毛,心中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沈青黎一面走着,一面在心里默默宽慰自己,必是自己想多了,却不想,下一刻,视线中便出现了那道她最不想看见的身影。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最坏的担忧,还是发生了。

走在前头的安嬷嬷似对太子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叹惋,见礼过后,并不让开,只不卑不亢道:“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送晋王妃离宫。”

太子并不恼,先前他没少在这老刁奴手上吃亏,母后此举便是有意护着沈青黎,此处又是宫城,萧赫尚在御书房觐见。他虽鬼迷心窍般屡屡被对方左右了心智,这眼下,这点气他尚还沉得住。

萧珩轻嗤了声,也不多看安嬷嬷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沈青黎身上,道:“孤不过有几句话想对沈氏说,嬷嬷不必护着,孤说完话就走。”

安嬷嬷沉吟片刻,而后往路旁让了一步:“请殿下别耽搁太久,老奴送完人还要回景和宫交差。”

萧珩应了一声,随即迈开脚步,不急不缓地朝沈青黎所立之处走去。

沈青黎垂着眼,虽未抬眼与之对视,但却能清晰感受到,他投向自己的目光,阴恻、直白、让人浑身难受。

萧珩目光灼灼,少女一身暗红宫装,金簪装点,衬着雪肌红唇,愈显明媚动人,令人心之神往。但那身宫装却是王妃样式,发髻也是扎眼的妇人髻,虽美艳,却令人心生怒火,忍不住想要上前将她的王妃宫装除下,妇人发髻拨乱。

脚步终是在距对方几步之远的地方停下,负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他发现,越是靠近她,心中理智的防线便越容易崩塌,正如此刻,心中无端升起的躁动,让他心烦意乱。

萧珩又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她低垂却微微颤抖的眼睫,温声道:“阿黎,我很想你。”

沈青黎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却没有应声。经历了上回衔珠阁外的一幕,仿佛本能一般,脊背处不自觉地有冷汗渗出。前世她虽对萧珩憎恶,但却未到害怕的地步,今生他的行径逐愈发癫狂,令她琢磨不透,更令她心生畏惧。

虽是听起来温柔的语调,但沈青黎却只觉反感,甚至反胃。沈青黎攥紧掌心,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身处宫城,萧珩即便癫狂,却也不敢如在宫外那般,将自己逼于墙角。

沈青黎压下心中不安,尽量让自己看来平静如常:“臣妇沈氏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万福。”

“你已见过母后了?”萧珩忽略对方刻意加重的“臣妇”二字,见人往后躲,并未上前紧逼,只自顾自道,“这身衣裳不衬你,若是太子妃的话,合该更华丽端庄些。”

“不过拜见母后的宫制却是相同,孤就当你提前行了此礼,”萧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待日后,便不必再补了。”

此话虽未彻底挑明了说,但其中之意却已再明显不过。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柱缓缓滑下,沈青黎只觉这一世的萧珩愈发张狂无度,性情古怪,叫人琢磨不透。

但好在,他没有继续往前的意思。话虽说得令人畏惧胆寒,但二人间毕竟还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不似上回衔珠阁外的墙角相逼,这让沈青黎虽心生忐忑,但还不至于难受至极。

萧珩盯着对方擦了嫣红口脂却微微抿起的唇,那样的娇艳欲滴,当真想叫人一把采撷而下。却是忍住了,毕竟眼下身处宫中,若就此给自己惹了麻烦,接下来预备送给她的“大礼”又如何相赠呢?

思此,萧珩阴恻一笑,道:“不必紧张,孤今日不过恰巧路过此处而已,并不会打算如何。”

“今日偶遇,孤未备新婚贺礼,不过别急,”萧珩勾唇,脸上笑意更甚,却叫人看了愈发毛骨悚然,所说的话,也令人脊背生寒,“孤已备了份大礼,稍过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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