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稍安,只当自己草木皆兵,于是嘟囔着骂了几句,重重摔上门,插上门栓,重新回到他那醉生梦死的世界里去了。
而就在拐角处——
云漾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一手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屏住了,胸腔因缺氧而灼痛,方才差点逸出的喘息被硬生生咽回,化作一阵剧烈的、无声的呛咳。
听着门被摔上的巨响,他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转身顺着原路重新回到后巷。
他脱力般靠在粗糙的墙壁上,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不大的巷子里。
云漾垂眼看着颤抖不已的手指,他如今连桎梏封玉郎的力气都没有,何谈报仇?
罢了,先离开,此事容后再议。
他强忍着经脉间因急促运气而翻涌的刺痛,转身欲走。
骤然间,一道寒光擦着他的鞋尖掠过,‘铮’的一声轻响,一柄短匕已深深钉入他前方的砖缝,拦住了去路。
云漾被惊得往后踉跄了一下,却冷不防撞入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带着凛冽寒意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云漾身体猛地一僵,连指尖都变得冰凉。他几乎是机械地、一寸寸地回过头。
封渡正垂眸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如同结了冰的寒潭,薄唇紧抿,看不出丝毫情绪。他不知已在这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哥,”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深更半夜,衣衫不整的……是想去哪?”
*
等梦璋幽幽转醒,天早已大暗。
屋内一丝烛火都没有被点上,整个山头笼罩在足以吞噬人的黑暗中。
她眸光一凝,立刻撑地起身,望着早已人去楼空的院落,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是她大意了,没想云漾竟会把药下在自己身上。
还没等她提剑下山,刚一出院门,就见自浓重夜色里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梦璋心一沉,认出了这是封渡。
虽说封渡不会责怪她,但毕竟人丢了责任在她,恩人交给她这么重要又简单的事她都做不好,愧疚感油然而生。
她抿抿唇,向前快走两步刚要请罪,就见这影子好像有哪里不对。
似乎...肩膀处太臃肿了些?
直到走近一看,梦璋才发觉封渡正背着一个人。
那人无力地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头深深埋着,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侧脸,只露出一段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后颈,以及垂落下来的、受路途颠簸的纤细手腕。
正是去而复返,如今不知为何昏迷不醒的云漾。
梦璋赶忙紧走两步迎上去:“恩人……我……”
“无妨。”封渡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此次回去我不再下山了,你回去吧,这些时日多谢你。”
语气表情没有一丝责怪,反倒让梦璋心里不是滋味,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封渡背着人并未停歇径直走向小屋,那扇木门隔绝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屋内,封渡将云漾小心安置在床榻上,转身点上烛灯。
烛火摇曳,映照着云漾毫无血色的脸与身体各处的细小伤痕。封渡垂眸凝视片刻,又转身打来热水,把毛巾沾湿轻轻擦在他脸上、手上的污渍和细小刮伤,动作间带着一股堪称虔诚的专注。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肤和突兀的骨节,封渡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替云漾盖好被子,自己则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守着。
腹部的伤口汩汩渗血,将里衣全部浸湿,但封渡却恍若未觉,他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云漾沉睡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为什么要跑呢?哥。”他低声呢喃,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为什么总要离开我呢?既然你不肯留下,那就只能用我的方式了。”
-
等云漾再醒来时,已过了半月。
不,准确来说,他其实早就醒过来了,只是不知为何,这半月的时间里他居然无知无觉,所有的记忆一概丢失。
骤然恢复记忆时,他正坐在桌前,眼前摆着一碗粥。
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