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黄昏,残阳如血。
简单但整洁的屋舍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橙红。封渡推开竹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食盒放进灶房,而是无声推开房门,带着一身风尘与寒意走到塌边,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云漾依旧低垂眼看着古籍,对余光里的食盒与终于出现的封渡没有任何反应。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打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一一取出,然后这双手从余光闯入了他的视线,拿走了他手上的书。
封渡瞥了眼披在云漾身上的两件厚厚大氅,道:“你如此畏寒?”
云漾道:“我如今废人一个,自然比不得封少主身强体壮。”他拢了拢大氅,终于肯端起碗,抬眼与封渡对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当年你从封家拿走了什么?”
“什么?”云漾被这话问得一愣,没搞懂封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从你封家拿了东西?”
封渡却不解释,只是目光沉沉不断逼近,居高临下道:“告诉我。”
云漾执勺的手微微一顿。他看向封渡,那双竭力维持平静的眼眸深处,暗藏了他分辨不出的汹涌情绪。
他搅了搅已经有些凉掉的粥往嘴里送,慢慢咽下:“封渡,我说的话,你会信吗?”
“我说我当年根本什么都没拿走,只是想取封氏满门的性命,你信吗?”
“当初是封阁昌和封玉郎先下了悬赏榜,率领众人屠杀我满门,我只不过是复仇,你信吗?”
“你不信。”
他低着头一勺一勺舀着碗里的粥,声音平静又悲悯:“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互相猜忌折磨。”
碗碟被一掌拍碎在地,噼啪声响贯穿两人的耳膜。
云漾脆弱的手腕被封渡捏在掌心,整个人猛地被往上提。
“云漾,”他俯下身,两人之间仅余不道半寸的距离,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云漾的腕骨:
“——我恨你。”
云漾嘴角浅浅弯着,轻声道:“我知道。”
第40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城西花楼。
画栋朱帘, 香薰罗曼。
封玉郎双颊酡红,满身酒气躺在一群青楼女子之间。他的脸因烧伤而布满扭曲的疤痕,五官几乎移位, 鼻子塌陷,唯有一双眼睛在疤痕间闪烁着令人不适的光芒。
他将那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凑近, 姑娘们纷纷屏息垂眸,不敢直视。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那些施了厚粉的脸上, 最终伸手指在坐在左侧垂眸倒酒的姑娘身上,大着舌头说:“你!”
那姑娘手腕一抖, 酒倒洒在桌子上。
“你们都下去!你,留下!”他大手一挥, 把那个抖若筛糠的姑娘拉到自己身旁, 其余人如蒙大赦,低眉顺眼地迅速退了出去, 不敢有丝毫停留。
把门轻轻阖上, 有几个年纪小点的姑娘几乎要瘫在地上,被一旁的人眼疾手快搀了一把才不至于顺着陡峭的楼梯滚下去。
“褐姐姐,她…”正说着,距离她们仅一门之隔的房内, 骤然传来一阵凄厉地惨叫:
“——啊!!”
众人听见里边的动静先是浑身一抖, 听见脚步声后顿时做鸟兽散。半晌封玉郎推门而出,带着浑身酒气, 路都走不稳, 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方才说话的那姑娘探头,见确实看不见人影,才敢畏畏缩缩和其他姐妹踏进那间死寂的屋子。
“褐姐姐…褐姐姐?褐……啊——!”
尖叫声冲破天际,老鸨闻声赶来, 饶是她见多识广,但看清里边的场景后也还是惊了一瞬,随后接着反应过来,厉声把她们驱逐出去。
褐香的脸上满是刀痕,整张脸就像是被生生剥了皮一般,皮肉外翻,血淋淋的根本看不见一点皮肤。老鸨一时有些眩晕,手支在旁边的花架上。她刚想唤来几个龟公把尸体处理掉再去找人好好算账,却突然看见褐香的胸脯还在小小的浮动。
还,还活着?!
老鸨颤巍巍伸手想去试探她的鼻息,等靠近时才看清,褐香的整只鼻子都已经被齐齐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