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封渡徒劳坐着,心中的希冀如同死灰上的点点星火,忽明忽暗间悄悄消逝。
封渡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出什么反应,环抱的手臂下意识送了一瞬,迷茫道:“你在骗我。”
“你哪怕知道药性会让你生不如死,也要骗我。”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苦衷,你从头到尾,都把我当傻子愚弄!”他猛地把云漾从怀中推开,任由对方无力地瘫倒在床榻上。
云漾看着封渡歇斯底里的模样,突然笑了:“对啊,我早就说了,你不过是我闲来无事逗养的一条狗,是你自己一直不信,还费尽心机求证。”
榻上之人的单衣被冷汗浸湿,唇上留着云漾因忍痛而咬破的艳色,发丝散乱,遮掩住他的眼睛。
云漾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在即将晕过去时,他听见封渡又问了一句:
“那这些年,你教我练剑,待我的那些好,教我的那些道理,”封渡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个字都像是从鲜血淋漓的心口里掏出来的,“难道全是假的吗?”
“你难道,对我就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第39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一束阳光落在窗棂上, 毛絮在空中浮沉。
云漾伸手拨开发丝,看向封渡,眼神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从未。”
两个字, 清晰而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亦没有丝毫痛苦。
真言丹没有发作。
封渡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他宁愿云漾痛不欲生, 宁愿丹药的反噬来得剧烈,至少那能证明有什么东西是真的。
可什么都没有。
他所有爱, 所有恨,所有不甘的求证, 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真言丹, 是封家的东西吧。”
云漾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讽和笃定。说真话让人痛不欲生, 说假话却安然无恙, 这种颠倒黑白的腌臜东西,也只有封家这种阴毒龌龊的家族才造得出来。
呼吸被骤然扼断。封渡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地嘶吼着掐住他的脖颈。与之相对的,是云漾异常平静的神情,他甚至微微阖上眼, 仿佛在迎接这期盼已久的终结。
封渡在这一刻是真的下了死手, 他要杀了云漾,为封家众多亡魂复仇。
手中的脉搏跳动渐消, 云漾握在他腕间的手无力垂下, 封渡看着他了无生气的模样,不合时宜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与炽烈的恨意激烈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撕裂。
就在云漾气息即将断绝的最后一瞬, 封渡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新鲜空气骤然涌入,云漾剧烈地咳嗽起来。
封渡不再看他,转身逃也似的离开这间窒息的屋子。
云漾躺在榻上,清晰地感受到身体比之前更加虚弱。若说之前经脉尽断是让他从云端跌落,那如今……怕是连立足平地都做不到了。
他闭上眼,脑中不断回想,真言丹不可能是封渡的,看来他八年前放过了一条漏网之鱼。
“是谁...?”
封府中人惊恐的哭喊、怨毒的眼神、绝望的求饶与刻骨的咒骂,如同鬼魅般在他眼前耳边交织重现。记忆中,他手中的剑一次次挥下,温热的血液飞溅,甚至落在了不远处一具早已焦黑的尸体上。云漾缓缓睁开眼,苍白的唇瓣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了那个在混乱中被忽略的身影,那个本该死于火海的人的名字:“找到了。”
“——封玉郎。”
*
等封渡失魂落魄下了山,封玉郎还坐在那个破屋子里的榻上,榻中央摆着一张炕几,左边放着一坛酒,中间摆了个海碗,封玉郎盘腿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只马上吃完的烤鸡。
见封渡回来,封玉郎急忙把烤鸡扔到炕几上,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嘴,趿上已经破了几个洞的布鞋走到封渡面前,用那双油乎乎的手抓住封渡肩膀,急切问道:“好侄儿,怎么样?”
“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