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他考虑至此,”闻子胥纠正道,目光清澈,“是子胥本就志不在此。我敬他,爱他,便希望他自在如风,而非困于金笼。这与唾手可得与否,无关。”
暖阁内再次寂静,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少了权谋算计的紧绷,多了几分理念与情感的无声碰撞。
龙璟汐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真正的惋惜:“闻子胥啊闻子胥,你总是这样……清醒得近乎无情,又偏偏为情所困。好,就算你无此意,但秘密就是秘密。你不争,不代表别人不会以此做文章。本宫今日可以按下不表,但将来呢?你能确保,永远无人知晓?届时,风暴袭来,你那个只想‘自在如风’的卫将军,又将如何自处?你护得住他一世安稳吗?”
这才是最现实、也最锋利的问题。闻子胥可以拒绝权力,却无法抹杀血脉的存在,更无法杜绝风险。
闻子胥沉默片刻,方才的柔软褪去,重新覆上属于摄政王的冷峻与决断:“那是子胥需要为他扫清的障碍,而非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的理由。我会在他知晓之前,解决这个隐患。”
“如何解决?”龙璟汐追问,“除掉所有知情人?包括本宫?还是……让这个秘密,彻底变成‘不存在’?”
闻子胥没有回答具体的方法,只是站起身,光影在他挺拔的身姿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那是子胥的事。今日多谢殿下坦言。子胥只希望,殿下能记得,无论龙国未来谁主沉浮,百姓安康,才是根本。告辞。”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果决。
龙璟汐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绯色彻底融入门外的夜色,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自语,这次语气中少了许多算计,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慨叹:
“闻子胥,你这样的人……真不知是龙国之幸,还是……”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暖阁内,烛火将她孤寂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41章 夜色沉沉
闻子胥回到闻相府时, 夜色已深如浓墨。
府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只剩下风声穿过廊檐的呜咽。
“公子。”白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像是守候已久, 脸上带着担忧。
“弛逸呢?”闻子胥解下披风, 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寒。
“卫公子在晚膳时问起您, 我只说您临时有要务, 出府一趟。”白棋接过披风,低声道,“他……没多问, 但用了饭后, 便一直在东院练武。”
没多问, 却去了东院。
闻子胥心中微涩, 那孩子并非全然不懂, 只是选择了一种更沉默的方式去消化等待。
“您……与长公主谈得如何?”白棋忍不住问。他知晓部分内情, 知晓那秘密的重量。
闻子胥走到窗前,望着东院方向隐约可见的、被灯火晕染的夜空一角, 沉默片刻,才道:“彼此心意, 已然洞明。她知我窥破其谋, 我亦知她窥破我之所知。这层窗户纸,今夜算是彻底捅破了。”
绕口令般的话语里, 是棋局已到中盘,再无回旋余地的透亮,却也藏着更深的凶险。
白棋花白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她……”
“她暂时不会动, 她在等更好的时机。”闻子胥转过身,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棋叔,让人盯着长公主府的一切进出,尤其是与宫内、与某些旧邸的联络。还有,当年可能知晓卫夫人生产前后详情的人,无论宫里宫外,无论现下何处、是何境遇,名单要再细核,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白棋应下,看着闻子胥眼底的血丝,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公子,您也要当心身子。”
闻子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举步朝东院走去。
还未近院子,便已听到破空之声。似乎是长剑斩裂空气的锐响,一声接一声,急促,凌厉,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