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 / 2)

龙璟汐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了然与遗憾:“子胥啊子胥,你终究还是离国闻家出来的人。你祖父与皇考为这龙国的’天下共主‘,何等佳话?你难道就不想,重现那般景象?与一位真正信任你、倚重你、与你心意相通的君主,共掌这万里江山?皇弟给不了你,但本宫可以!”她语气转为炽烈,“本宫可以给你真正的’共主‘之权,绝非父皇那般,只给一块虚有其表的玉佩!”

闻子胥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很快归于平静。“’天下共主‘……”他低语,随即抬眼,目光清透,“那确实子胥少年时的梦想。祖父与龙武帝,之所以能成就佳话,并非因权势如何划分,而是因他们二人,是真正的知己。他们信的不是’共主‘之名,而是彼此之心。这份信任与心意相通,可遇不可求。子胥早已释怀。”

他顿了顿,看向龙璟汐:“况且,殿下读过子胥少时那篇《雪河赋》。”

龙璟汐一怔,随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似乎翻涌着许多旧年的情绪。

“……自然读过。’子胥当年一篇《雪河赋》名动江南,谁人不知?本宫当年初读,惊为天人。只恨……被太子抢先一步,将你请到了东宫。”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久远的憾恨,“后来在朝堂上,看你舌战群儒,推行新政,步步为营……本宫就知道,当年惊才绝艳的少年,已成长为足以擎天的栋梁。敬仰之心,从未稍减。”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吐露对闻子胥的观感,褪去了权力算计,露出些许真实的底色。

闻子胥微微动容,但依然平静道:“既读过,殿下当记得结尾那几句:‘愿彼苍兮,永锡康年;冀斯民兮,长享泰安。’子胥所愿,从非位居极峰,执掌乾坤,而是海晏河清,百姓安康。殿下雄心万丈,欲成不世之功,自是英雄气概。然子胥的抱负与道路,与殿下所求,终究……不是一路。”

暖阁内陷入长久的寂静。炉香袅袅,茶已微凉。

龙璟汐脸上的种种情绪渐渐收敛,重新变得沉静,甚至有些冷。“好一个‘不是一路’。”她缓缓靠回椅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在闻子胥脸上逡巡,“那么,闻相,本宫最后问你一句——”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落:

“你有没有想过,与其让一个平庸者占据大位,与其让本宫这样一个‘道不同’者去争,为何不……让卫弛逸来坐那个位置?”

闻子胥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

他抬眸,看向龙璟汐。对方眼中没有丝毫玩笑之意,只有冰冷的探究和一丝近乎残忍的直白。

暖阁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近乎凝固的空气。

闻子胥沉默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沉默本身,在龙璟汐看来,已是答案。

“你想过,是吗?”

龙璟汐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沉默,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近乎蛊惑的意味。

“他身份特殊,血脉源于父皇,却又长于将门,既有皇家的法统可能,又有卫家在军中的根基与威望。更妙的是,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全然是你一手扶持起来、最忠诚的利刃。若由你亲自将他推上那个位置,他岂能不唯你马首是瞻?届时,你虽无帝王之名,却可借他之手,行你之道,实现你《雪河赋》中的‘泰安’之愿。这难道不是……比辅佐我,或是放任承弟,都更‘合适’的选择?”

她将闻子胥可能深埋心底、甚至未必清晰勾勒过的那个疯狂念头,赤裸裸地摊开在了灯光下。

闻子胥终于放下了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瓷器与木案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殿下,”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更冷了几分,“揣度人心,是殿下的长处。但这次,殿下错了。”

龙璟汐眉梢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闻子胥看着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殿下,子胥平生所愿,早已言明。辅佐新君,稳社稷,待其能自立,便功成身退,回离国故土,寻我的山水清闲。”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种龙璟汐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柔软的意味:“至于弛逸……他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自己喜怒爱憎的人。他是卫弛逸,是龙国龙骧将军,是我闻子胥此生挚爱。他应该走他自己想走的路,挥洒他身为将才的热血,去实现他收复河山的抱负,或者……选择任何能让他真正快意平生之事。而不是被一个他可能永远无法接受、甚至憎恶的所谓‘血脉’绑架,推上那孤绝冰冷、布满荆棘的御座。那对他,是另一种残忍。”

龙璟汐眼中的锐利探究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审视,她似乎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理解闻子胥的抉择。

“你竟为他考虑至此?哪怕那个位置……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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