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2)

叶思矩咬着下嘴唇没再说什么,她仍旧不习惯这个称呼,或者说尚未适应这个身份,不由得有点发怔。最终还是叶思衡选了块缎料,又问她喜欢深色还是浅色。问第二遍,思矩才回神,答说浅色。这时量体的师傅过来了,还要确定礼服的样式,叶思衡便也没责怪她发什么呆。

老美林是前店后厂,量取好尺寸便可以等着衣匠裁缝。走出制衣铺时天已向晚,叶思衡便叫了辆黄包车。

路上思矩说:“我本来以为师娘——至少师父不会乐意的。”

叶思衡道:“时局不一样了,你总要多见见,多想想。他们虽然不说出来,心里却也是这么考量的。”

叶思矩想起她上回那番话,忍不住问:“那你呢?这次回来是要留在天津,还是不知什么时候又要走?”她虽这样问,心里其实已经有预料,叶思衡对平津地区局势的态度并不乐观,显然已有南下之意。叶思衡也并不讳言,坦白道:“我要走的,只是时候还没定下来。”

“师娘和师父呢?”

“他们有自己的定夺,”叶思衡温声道,“我不做任何人的主,也不想试图改变任何人的立场。”

“那为什么三番两次来劝我?”

叶思衡回过脸看她,“我不是要你听我左右,是要你听自己的心意,只要你自个儿十分情愿,待在天津卫也并不是坏事。”

她没声响了。走或不走,叶思矩自己也不清楚。然而她所有的亲朋、所有的交际都在这里。五六岁的叶思矩还没有真正在一片土地上扎根,移栽时因为懵懂所以相当轻易,但是十七八的叶思矩俨然不同,她是一棵已经开枝散叶的树,哪怕再温和的迁移都免不了伤根断系。

沽上的舞厅丝毫不逊于上海滩,都说上海十里洋场,其实津门亦是灯红酒绿繁华地。“九河下梢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天津卫占地利,海陆集散,八方吞吐,清咸丰时便开埠通商,亦开一时风气,外国人争相于此设洋行贩洋货,至于舞厅、沙龙等西式娱乐更早已见怪不怪。

利顺德饭店位于英租界的核心区,咪哆士道与维多利亚道交叉处,毗近海河,是诸多政要名流寓居宴请之所。这是一座华丽的英式建筑,去年还扩建出一栋古典柱式设计的四层小楼。今晚天升舞场的主角是周南乔的堂兄——周傅天前日经票举正式受命为天津总商会会董,同时身兼红十字会理事。今晚这场舞会,一来是庆贺喜事,二来是要借此机会宣布个人出资向红会义捐,有扬名养望之意。

叶思矩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然而有周南乔一直陪着,帮她应付掉冗余的场面话,倒也能落得个自在。

灯光渐暗,音乐响起,男男女女相携步入舞池。周南乔便问她:“要不要跳舞?”

思矩笑着反问:“周小姐邀我?”

周南乔倒是落落大方:“不然呢?我先教你,等你学会,到时候再想同谁跳可就不归我管了。”她是故意这么说。叶思矩眼神明灭一瞬,答应下来,又小声补了句,“稍等一会儿罢——现下人多,万一撞到哪位先生小姐,可太难堪了。”

正说着,一位身着条纹西装的青年径直走过来,口称“好久不见”,想要邀周南乔跳舞。后者仍托着高脚杯,也没有动身的意思,微微摇头笑道,“我今日只是陪叶小姐来,不跳舞。”

那青年讪了一讪,又道,“只一支舞,想必叶小姐不会介意吧?”

他上来就给人戴高帽,叶思矩虽不喜此人做派,却也不好说什么,“我没有意见,自然是按周小姐的意思来。”

周南乔便将后半句又重复了一回:“我不跳舞,抱歉。”

待那人失望走了,她才又胡乱介绍两句,“他父亲与我伯父是朋友,因此见过几面,家中做茶叶生意的,他却成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全靠名下几套房产‘吃瓦片’呢。”

叶思矩显得心情很好,“周小姐对他评价不高嘛。”

“那些公子哥儿有几个不是不务正业的闲人?”周南乔哂笑道,她望向舞会的焦点,叹口气说,“我从前还瞧不上周傅天,觉得他满口仁义,骨子里还是虚荣利己。谁不知道他捐款的目的?但无论是不是发自慈心,善款到位了,便是好事,也不必再计较真善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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