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岭这小心眼的若是发现了,勃然大怒要发火,也找不着他了。
宁臻玉摩挲片刻,因这珠钗,他又想起了谢鹤岭。
他在那破屋里,问谢鹤岭为何要将珠钗交给自己,那时谢鹤岭自一片昏暗里望向他,目光居然是明亮的,轻声说道:“你应该明白。”
自己应该明白什么?宁臻玉想。
当时他已无暇去细思,此刻谢鹤岭已不在面前,这个问题重又涌上心头。
他心里明知道答案,竟做不到完全的坦然。
因为他的心在跳动,他知道自己被打动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他居然被谢鹤岭打动了。
宁臻玉一停,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乌泱泱的一片,这条小道人不算多,许多官兵竟也追上来,却不认得他,匆匆与他擦肩而过,呼喝着拦住前方那些马车华贵的。
宁臻玉蹙起眉,身边与他同样离京又被拦下的人一个个窃窃私语。
“又在捉那谢鹤岭?好大的阵仗!”
“那谢鹤岭可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仅谋害先太子,还弄死了江阳王,埋尸荒野,啧啧……当真心狠手辣!”
“何止!我看大行皇帝殡天,也有些猫腻……”
宁臻玉在旁,听他们越说越离谱,心里愈发往下沉。
他隐隐明白之前谢鹤岭为何会选择留在大理寺牢狱中了——谢鹤岭不仅要争权夺势,还想要洗清嫌疑,顶一个蒙冤忠臣的名头。
因璟王之故,谢鹤岭身上真真假假的罪名太多,罪恶昭彰,若是再公然逃狱谋反,想再洗清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宁臻玉心情复杂。
真是个装模作样,要脸要名还要滔天权势的混账。
却不知京城这潭浑水,如今的谢鹤岭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握着缰绳的手不安地攥紧,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前面嚷嚷起来。
宁臻玉混在逃难的车马里,抬头扫视一番,只见这小道上竟也大费周章地设置了马障,一个个排查。而追过来的竟不止骁卫,还有京兆府的官兵。
宁臻玉一眼瞧见几张熟悉脸孔,连忙低下头去。
去年遭璟王整治,他被捉入京兆府,好些领头的官兵他还认得。
宁臻玉悄悄下了马,牵着马往后退去,他刚退几步,忽而有人自身后小声道:“宁公子。”
宁臻玉整个人一僵,悄悄攥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却见旁边冒出一个脑袋,头发蓬乱神情严肃。
宁臻玉认出是谢鹤岭的下属,今日被派出去找右武卫将军的那个,名叫张拾。
他心头一松,这人便就带着他,悄声转头往后跑。
路上遇见一个京兆府的官兵,然而不知怎的,这官兵看了张拾一眼,竟移开视线放行。
宁臻玉心道这京兆府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跟着张拾走出一段,暂且到了无人处,他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张拾听出他的警惕,尴尬起来,低声道:“大人命我送您平安离开。”
宁臻玉听到这个答案,竟觉心头百般滋味。
这关头了,谢鹤岭自己身边恐怕都没几个人,居然还派人来送他。
张拾想了想,忍不住劝道:“宁公子,不止京师西面兵变攻城,京畿近日匪患,这状况您一个人实在危险,不如找个地方藏身。”
宁臻玉移开目光看向四周,哪里都有官兵的影子,哪条路都不通,他又看向远远的天幕下,京师横卧着的城墙黑影。
他低声道:“谢鹤岭怎样了?”
张拾老老实实道:“不瞒宁公子,京中打得厉害,翊卫府和右武卫府是咱们这边的,但是……大人的胜算不大。”
宁臻玉沉默一瞬,忽而问道:“你身手如何?”
张拾一怔:“还、还行。”
宁臻玉伸手,将马匹的缰绳递过去,想了想又把匕首递给他。
“那你便想法子去救谢鹤岭,莫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
因京畿动荡,宁臻玉没有离开,而是在偏僻处寻了家农户暂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