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这里到底是在村庄,人来人往,恐怕也不能多留。
他咬了咬牙,问青雀:“后边山里可有能藏人的地方?”
青雀想了想,小声道:“去年年底村里有个猎户没了,他在山里有个小屋,冬日里正空着。”
宁臻玉心里随即生出希望。
冬日早上村人都还窝在炕上,趁着大清早人少,官兵还未到此搜查,青雀收拾了些干粮和小米给他,又带着他从院子后头的山坡上爬了上去,借着雪林掩盖,偷偷进了山。
山路七弯八拐的,那老猎户的小屋简陋,掩藏在雪林深处,里面倒还留着些稻草和被褥,尚且能住人。
青雀帮着生起火,犹豫道:“山里冷,你真要在这里?”
“总不能呆在原地等谢鹤岭来算账。”宁臻玉平静道。
他看得出来青雀想劝他回去和谢鹤岭认错——在青雀的眼里,谢鹤岭自然是个极其宽和的人。但他心知谢鹤岭是个如何恶劣的混账,逃都逃了,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青雀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替宁臻玉补了门上漏风的缝隙,这才一步三回头,惴惴不安地走了。
宁臻玉趁着天还未黑,在这山里四处转了一圈,失望地发现冬日里确是大雪笼盖山野,身强体壮的都不敢轻易出入山林,何况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官道是绝不能走的,又偏偏是这样的大雪天,山路也行不通。
到了晚上,山间静得唯有风雪声,宁臻玉躺在小屋里,望着柴火堆里跳动的火焰,忍着寒意盘算接下来的去向。
山下那条河,乃至更远些的大江码头,哪怕有人把守,长时间搜不到人,定也坚持不住——京师周边水路来往的客商多如繁星,更有些身家背景硬的不肯被耽搁,定然对翊卫府的做法颇有微词。
这般耗时费力的严查能撑几日?
过不了多久,搜查的找不着人,便会认为他早已顺流而下逃出生天,或是往另外的方向逃了。
到那时定然松懈,他再想法子乔装一番,跟上渡船南下。
接连几日,宁臻玉都在山里过了,倒还平安,冬日里也未见到野兽。只有一回听到山间传来窸窣动静,他悄悄探头往底下一看,竟是京中官兵的打扮,只是到底是深山,他们只粗略查看一番便又离开,没发现树林遮掩的这处小屋。
饶是如此,宁臻玉当晚也没敢生火,黑暗中捱了一夜。
青雀来看了他一回,面色忧虑,说是他刚送了宁臻玉进山,当晚便有人来搜查询问,他心里庆幸着幸好宁臻玉不在。
“我听在外赶集的婶子说,不止我们这边,京畿各处村庄都叫人搜查过了,闹得人仰马翻的……他们还以为在找什么逃犯呢!正巧年底确有些贼匪作乱,好些人因此被捉了,倒也是好事。”
青雀搅了搅罐子里的小米粥,“我那屋里一天能来两回人,每次见到的都不同,真不知还有多少人手……”
他说着,见宁臻玉坐着发怔,便又好言安慰:“放心,等他们不来搜查了,人少了,我便过来跟你说!”
宁臻玉瞧着青雀湿漉漉的鞋尖,心里感动,轻声道:“多谢你。”
青雀只笑了笑,又嘱托他注意些,便起身匆匆离开了。
事情的转机在几日之后,青雀趁着晴日天气好,又进了山来看他,面上有些喜色。
“听说北边抓着几个形迹可疑的,好些人调去了那边。这两日村里都不曾有人来查看,听来往的村人说,南边的码头也不似前几日严了……”
宁臻玉听到这里,松出一口气,青雀开开心心地替他收拾东西,“也不必在这里呆着了,趁这几日许多客商出京,码头人多,你赶紧收拾收拾跑了。”
宁臻玉也是心生喜悦,他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这几日在山里受冻,仅靠着柴火取暖,指节都冻裂了几处,夜不能寐,好歹是忍下来了。
他连忙收了物件,踩灭柴火,便跟着青雀下山。
到山脚时已是夜幕笼罩,两人草草收拾了行囊,挑小路走了一段,往河岸的方向去了。然而刚到半路,漆黑夜色间竟瞧见两名披着蓑衣的官兵迎面走来。
青雀整个人一僵,往后直打手势,宁臻玉将帽子压低了些,隐在旁边农户的院墙后。
这两人面生,青雀到底这几日和官兵打交道多了,还算镇定,目不斜视地过去了。
一名官兵喝问:“天都黑了,你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