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 / 2)

一位嫔妃正坐在榻边,替皇帝擦手。宁臻玉端详着皇帝的面容,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气色是比上回好一点,只是依旧消瘦枯槁。

杨颂调了颜料,宁臻玉刚将皇帝的面容描绘细致些,忽听皇帝逐渐咳嗽起来,声音有气无力的,手却紧紧抓着身旁嫔妃的胳膊,那妃子惊呼一声:“陛下!”

宫人们立时忙碌起来,宁臻玉几人面面相觑,自然也被请了出去。

他朝璟王拱手告退,正要退出殿门,忽听一道女声小声道:“方才陛下弄疼我了。”

他整个人一顿,只觉声音熟悉,偷眼往后望去,只见方才那位妃子揉着手腕,正同身边的侍女抱怨。

之前听宫人所说,这位是张婕妤。

宁臻玉神色不动,照旧和杨颂严瑭一道往回走。

杨颂因着方才的变故一直面有忧色,低声道:“陛下大行之日怕是不远了……”

这里是天家宫苑,宁臻玉到底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示意他噤声,杨颂叹息着摇摇头,往自己住处去了。

宁臻玉正也心不在焉,快到自己那小院子时,忽而察觉严瑭竟还跟在后边。

他脚步随即一停,蹙眉问道:“有事么?”

严瑭看着他,面上的神情有种难言的古怪。

这两日严瑭总是这副模样,欲言又止。宁臻玉有些不耐,正打算离开,严瑭这才道:“我前晚就到了西池苑……本是想见你一面,可惜来得不巧。”

这话还算委婉,语气却仿佛意有所指。

宁臻玉一顿,看着严瑭躲闪的眼神,忽而想起谢鹤岭那句意味莫名的“昨晚外院的门未关”,和那晚谢鹤岭中途忽然抱他回屋的举动。

是严瑭在那里。

宁臻玉面无表情,转身便走,严瑭却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臻玉,你为何和谢统领……”

宁臻玉厉声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严二公子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我竟不知你有不请自来听人墙角的癖好。”

严瑭听他语气厌恶,脑中的第一反应却不是一直以来的痛苦愧疚。

他忍不住想起那晚隐隐约约听到的声音,缠绵柔软,与现在的冷漠厌恶全然相反。

雾气氤氲瞧不真切,然而隔得再远,他也知道是两人欢好。

严瑭早就通了人事,能听出那道声音是何种意味,分明和宁臻玉私奔被捉回那晚的哀泣完全不同。

——宁臻玉是愿意的。

意识到这一点,严瑭心底竟觉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痛苦。

他不敢面对,连当时谢鹤岭察觉他时投过来的眼神,他只觉都带着对自己的挑衅和嘲弄。

他逃似的离开,回去后辗转难眠,不能置信。

宁臻玉不是痛恨谢鹤岭么,怎么会愿意?

人前对他倔强冷硬,人后竟甘愿被谢鹤岭这样幕天席地,轻慢欺侮?

不该这样。

宁臻玉该和当年睢阳书院时一样,该和他记忆中一样,是清高的、不肯向人低头的高高在上的性子。

市井中那些关于宁臻玉的流言蜚语,他下意识不肯相信,然而真正听到的这一刻,他只能承认,宁臻玉也许并不如他所想。

严瑭心里翻腾,看着眼前的宁臻玉,面容上不能遏制地显出失望之色。

“难道你对谢鹤岭真的……”

宁臻玉被他捉着手臂,暂且脱不开身,又听他这般大失所望的语气,冷笑道:“你有什么立场来质问我?”

他盯着严瑭的眼睛,一字字道:“在你眼里,我就该对你痴心不改,绝不能让自己好过?”

严瑭被他冷厉的语气刺得僵住,脱口道:“不,你恨我是应该的,但你怎能如此……”

他很快觉得难以启齿,停顿一瞬,然而对着宁臻玉冷冷的目光,他下意识道:“你才跟了谢鹤岭多久,怎么能就……”

宁臻玉闻言,忽而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他的某种古怪心思。

“原来如此,”宁臻玉冷笑道,“是我没能一直围着你打转,转投他人,辜负了你的期待?”

严瑭几乎整个人僵住,像是被他说中,狼狈地松开手。

那晚他辗转反侧,终于确定,他对宁臻玉确有心思。

如今他在京中汲汲营营,境遇不佳,时常回忆起睢阳书院的年少往事,和那时全心全意仰慕他的宁臻玉,因此更加痛悔。

他越是怀念,便越不能面对宁臻玉此时的眼神。

宁臻玉只慢慢整理被抓皱的衣袖,退开一步,却并未拂袖离开。

他冷冷看着严瑭,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忽而扯动嘴角,缓和了神情:“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只不过想让自己处境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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