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臻玉心情尚佳,这便挑了一盏花灯,提在手里笑吟吟地转动,光晕在眉目间流转。
那童子仿佛认得他,套近乎道:“哥哥上回的小莲灯,可曾赠给了心上人啊?”
他虽是个孩子却有玲珑心思,上回一瞧见宁臻玉的神情便知定然心有所思,这回想当然地便这么问了。
宁臻玉闻言一怔,终于认出这童子,是许久前自己和严瑭商量私逃时,遇见的一名小童,他那时买了一盏莲灯。
这会儿被问起旧事,他不免神色有些尴尬。
谢鹤岭在旁听了个全,也猜到几分,似笑非笑的,“哪个心上人?我怎么不知。”
那童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敏锐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正讷讷着,宁臻玉却也没有为难,付了钱走了。
然而越想越觉着没意思,连带着手里的花灯都仿佛都有几分像当初的样式,心里膈应了起来。
他一把将灯塞给身旁的谢鹤岭。
“就当是大人上回救我的谢礼。”宁臻玉随口道。
谢鹤岭哦了一声,倒也没拒绝,眯起眼,“宁公子好敷衍。”
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没听见那娃娃所说么,这可是送给心上人的,给了谢某当真可行?”
宁臻玉心想什么时候的老黄历,还抓着没完了。
他快走几步正要离开,偏又被人群挤着,踉跄几下,不得不和谢鹤岭挨在一起,拉拉扯扯的。
宁臻玉心里没好气,谢鹤岭环望一圈,不知看到了什么,目光动了一下,微妙道:“宁公子来得不巧。”
宁臻玉没听明白,跟着转头一看,忽而望见不远处的一对青年男女,正立在灯下说笑。
其中一人目光望向这边,正是严塘。
第63章 不快
宁臻玉见到严瑭心里便觉着晦气,懒得搭理, 然而谢鹤岭这混账不安好心, 竟捉着他的胳膊,径直走了过去, 道:“严主簿。”
严瑭只得对身旁的女子说了什么,这年轻姑娘含笑点点头, 带着身旁的侍女离开了。
他这才整整神色, 朝谢鹤岭拱手施礼。
宁臻玉并不认得方才那位年轻女子,然而猜也能猜得到是谁, 甚至这处花灯铺子上,挂的都是写着情诗的灯面。
谢鹤岭必定也是知道的,却还要明知故问:“严主簿,方才那位小姐是?”
严瑭停顿半晌,只得将那位姑娘的身份仔细说了:“……周娘子是国子监祭酒大人府上的千金。”
他说话时仍不敢看宁臻玉一眼。
谢鹤岭哦了一声,笑道:“听闻祭酒与严中丞正在议亲, 祭酒极为严苛,没想到会对严主簿青眼有加, 想是严主簿的才名打动了祭酒。”
这是夸赞,然而严瑭面上的神色几乎可以称得上窘迫。
宁臻玉从头至尾不说话,只在旁听着。
他还未如何, 严瑭先撑不住了,拱手告辞:“时间不早了, 在下且先告退。”
眼看严瑭匆匆离开,谢鹤岭转动着手里的花灯,笑吟吟道:“哎, 看来是有缘无分。”
宁臻玉忍不了他的阴阳怪气,冷冷道:“我看大人似乎很喜欢看热闹,不如请个杂耍班子上门来演,大人定能看个够。”
谢鹤岭却笑道:“谢某是看他一直瞧宁公子你,以为有何要事,才过去一见。”
宁臻玉心道你还善解人意起来了,分明就是有意来气我,“看不出大人对严主簿这般关心,怎不追上前叙话?”
说罢也不理他,独自往马车那边去了。
谢鹤岭被他一通奚落,居然也不生气,只瞥了眼不远处严瑭的背影,提着灯的手轻轻一振,灯中火苗“刺啦”一声猛烈跳动,火舌点燃了灯面,转眼间烧了个干净。
离得近的行人纷纷惊呼,退开几步,谢鹤岭却仿佛心里满意了,拂袖将烧毁了的灯丢在一边,这才施施然离开。
宁臻玉在马车上坐了半晌,撩起帘子一瞧,就见谢鹤岭没带那盏花灯回来,面上似乎心情颇佳。
他不知怎的忽然一顿,一个古怪的猜想浮现在他心头。
他隐隐约约觉得谢鹤岭是因那卖灯童子的一句话心里不快,偏那严瑭又正巧撞了上来。
很快他又觉得不对,转头将这念头推翻——谢鹤岭怎会介意这种事。
多半是捉弄人的兴致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