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着于无法改变的过去,惩罚自己,拒绝新的可能……这未必是忠诚,有时候,只是一种……不肯放手的自苦。”
沈郗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只是转过头,目光幽幽地,再次落在孟夕瑶脸上。
那眼神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
“是啊,”沈郗轻轻重复,声音低沉,“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喜欢一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锐利的探询:“那么姐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的人,并不值得你喜欢,她辜负了你的信任,伤害了你的感情……”
“你会选择放弃那个人,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又直指核心。
孟夕瑶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抬起眼,迎上沈郗的目光。
alpha的眼神此刻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
孟夕瑶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似乎都停歇了一瞬。
好一会,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
“有些事,没有真正发生,没有走到那一步之前,谁也无法预料自己会怎么做,会怎么选。”
“承诺和决心,在现实和情感面前,有时候……不堪一击。”
这个回答,诚实,却也残忍。
它没有给出沈郗想要的肯定,甚至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倾向。
沈郗眼底那簇微弱的光,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一种了然的释然。
她举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迅速转换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好吧,我就当这是个……哲学探讨吧。”
“来姐姐,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六年前我在撒哈拉沙漠边缘,遇到一个游牧部落……”
沈郗其实是个很健谈的人。
当她愿意打开话匣子时,那些年的游历见闻便如画卷般在她口中徐徐展开。
她描述沙漠夜晚璀璨到令人落泪的星河,讲述部落老人用古老乐器奏响,仿佛能沟通天地的旋律,说起她在荒野中迷路又绝处逢生的惊险……
她讲得栩栩如生,妙趣横生,偶尔配上夸张的手势和生动的模仿,逗得孟夕瑶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些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格外温暖。
沈郗望着孟夕瑶笑得眉眼弯弯,望着她的脸颊因酒意和欢愉而泛着动人红晕的模样,望着她眼中闪烁的明亮光彩……
心头那块冰封了太久的冻土,仿佛也被这笑声和眼前的笑容,悄然融化了一角。
一股温暖安宁,近乎圆满的情绪,缓缓充盈了她的胸腔。
她想:
活着真好。
能再次看到这样的笑容,真好。
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破,就只是这样,在一个飘雪的夜晚,和她并肩而坐,分享一壶热酒,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拥有这样一个完整而宁静的夜……
便已足够令人沉醉,足够慰藉往后所有可能依旧孤独的岁月。
第二天,她们原定的行程是向北深入冰川地带,等待观赏预报中强度很高的极光。
然而,一夜大雪封山,通往冰川的道路暂时关闭,行程不得不延后。
沈郗果断调整计划:“不能去看极光,我们就去滑雪吧,酒店后面就有专业的雪场和适合初学者的坡道。”
酒店自带的滑雪场设施一流。
沈郗给小梧桐换上亮黄色的专业滑雪服和护具,牵着她来雪地里。
孩子被裹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活像一只懵懂又兴奋的小企鹅。
沈郗自己则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滑雪服,护目镜推到额上,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脖颈。
孟夕瑶远远看着,只觉得alpha身姿挺拔,站在雪地里宛如一株生机勃勃的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