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做法,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像是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在沈郗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沈郗的直觉在疯狂叫嚣,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她尚未勘破的玄机。
可那玄机偏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任她如何伸手去抓,都只捞到一手虚无。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究还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被接起时,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声,夹杂着爱丽丝略显疲惫的散漫笑意:“嘿,沈,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是专程来慰问我这个劫后余生的可怜虫吗?”
沈郗坐在幼儿园静谧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刚落地?平安到家就好。”
“刚踏进温彻斯特的庄园大门,”爱丽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里的倦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现在只想一头栽进我的天鹅绒大床,睡她个天昏地暗。”
沈郗本想就此作罢,等她歇好了再说。
可爱丽丝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你有事想问我,对不对?”
“说吧,我听着。反正躺下也未必睡得着。”
沈郗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里的疑点,一字一句,和盘托出。
爱丽丝听完,那头安静了半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吟:“嗯……这事儿,确实透着股子诡异。”
“按照我们家族的规矩,无论多受宠的omega,但凡涉及到重要资产的赠与,都会赶在婚前办妥。”
“这是为了确保她们婚后有独立的立身之本,不至于被结婚对象拿捏住软肋。”
爱丽丝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这位小姑姑的做法……”
“与其说是把财产给了孟夕瑶,倒不如说,是借着孟的手,把那份好处,送到了顾手里。”
一语点醒梦中人。
沈郗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像是抓住了一缕破开迷雾的光:“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爱丽丝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变化,立刻追问:“你小姑姑,对那位顾,很好?”
沈郗靠在藤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思绪飞速倒带。
她细细回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还算……不错吧。”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细数:“顾海的大学毕业典礼,她亲自去了,还坐在嘉宾席。”
“她创业启动的第一桶金,是她私下里给的,没走公司账。”
“后来她又安排顾海进了沈氏,从最基层的部门做起,一路提拔,如今已是集团的二把手,风头正劲……”
爱丽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沈,你确定……这不是在走培养继承人的流程?”
“我母亲当年栽培我大姐,用的就是一模一样的路子。”
沈郗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有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她握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来。
爱丽丝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震惊,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顾和你小姑姑,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之前只含糊提过一句,说是远亲。”
“顾是我小姨的女儿,也就是我大姐alpha母亲的那个omega妹妹生的孩子。”
沈郗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发涩:“顾海的omega妈妈走得早,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接到沈家来养了。”
“我记事的时候,她已经在我家了。”
爱丽丝立刻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追问不休:“她omega妈妈早逝,那她的另一位双亲呢?”
“就是那个alpha母父,从来没人提起过?”
沈郗一怔,脑海里飞速掠过无数片段,却发现自己对顾海的另一个家长,竟是一无所知。
她蹙紧眉头,如实道:“我从未听家里人提起过。”
爱丽丝那边,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先前更久,也更沉。过了许久,
她才斟酌着用词,语气变得格外委婉:“你那位六姑姑……她自己,没有孩子吗?”
“没有。”沈郗答得干脆。
“那她结过婚吗?就算没结婚,总该有过情人吧?”
沈郗的记忆,被拉回了更久远的从前。
她想起那些被尘封的旧事,声音低了几分:“据说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商业联姻。对方是个从政的家庭,家底殷实。”
“后来……好像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家人一夜之间,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