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直接拿刀,去把顾海捅了,把她大卸八块,然后去警局自首。”
沈曌看着她,骤然瞪大了眼睛。
沈郗看着她和沈韶华一模一样,瞬间僵住的表情,微微一笑:“到时候,我的后半生就在监狱里过。你们想见我,就去探监。”
沈郗拉长了声音,老神在在道:“奶奶要是问起来……你们自己跟她解释,她最疼的孙女儿,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杀人犯。”
沈曌气死了:“你——!”
她还没“你你你”完呢,一旁的沈韶华听完,瞳孔剧烈震颤,呼吸陡然急促,竟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姑!小姑你怎么了?”沈曌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大叫,“医生,快叫医生!”
餐厅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佣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动,家庭医生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背景音中,沈郗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然后,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愉悦至极的笑容。
很早以前她就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年迈的祖母,和那个始终对她温柔包容的孟夕瑶,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是真正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这个人本身考虑。
包括沈曌。
她那“长姐如母”的照料里,有多少是责任,有多少是控制,有多少是“为你好”背后隐藏的家族利益和体面要求,沈郗心里清楚。
她们的爱,是标好了价码的,是带着条件和期望的。
不多不少,刚刚好够维持表面的和谐,却无法温暖一颗渴望纯粹的心。
好在,沈郗早就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安排,暗自伤心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学会了在这个看似坚固的规则体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谁想用“为你好”的道德枷锁来绑架她,她就用更极端,更疯癫的“道德绑架”反弹回去。
毫无心理负担,轻松自在。
感觉……好极了。
前途似乎一下子明亮开阔起来,未来也仿佛能看到绚烂的色彩。
真好。
第二天清晨,沈郗起了个大早。
她选了一身剪裁利落,质地精良的浅灰色休闲西装,用精油将长发仔细护理顺滑,在脑后低低束起。
穿上擦亮簇新的皮鞋,她神清气爽地乘坐庄园内部的观光电车,直奔小梧桐就读的幼儿园。
她站在幼儿园门口,胸前挂着一个工牌,和值班老师一起,微笑着迎接被一辆辆豪车送来的孩子们。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终于出现在视线里,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孟夕瑶略带惊讶的姣好面容。
她看着明显经过精心打扮,神采奕奕的沈郗,疑惑道:“沈郗?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郗低头,扯了扯自己胸前的工牌,朝她露出一个明朗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兼职呀。”
“幼儿园新聘的校医,今天第一天上岗。”
孟夕瑶是真的惊讶了,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时,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小梧桐像只快乐的小鸟,背着书包,“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她径直扑向沈郗:“hope姨姨!”
沈郗弯腰,一把将小家伙稳稳抱起来,熟练地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声音温柔带笑:“唉,小梧桐早上好呀。”
小梧桐搂着她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奶声奶气地问:“hope姨姨,你身体好点了吗?”
“见不到你的这些天,我都很记挂你。”
“好多了,谢谢小梧桐关心。”沈郗心软得一塌糊涂,用脸颊回蹭她软嫩的小脸,“姨姨抱你去教室,好不好?”
“好!”小梧桐响亮地回答,小手紧紧搂着她。
沈郗抱着小梧桐转身,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融入了晨间热闹的孩子们中间。
孟夕瑶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大一小逐渐远去的和谐背影,怔忪了片刻。
沈郗今天……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黏到自己身边,说些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这是……转换战略目标了?
从小梧桐这里“曲线救国”?
想到这里,孟夕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孟夕瑶重新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扭头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再次掠过幼儿园门口。
六月初夏的晨光纯净而明亮,毫无保留地洒落在沈郗身上,为她挺拔的背影和微卷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