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撅着屁股捡了半天,只捡了浅浅一层槐花,连竹篮底都铺不满。
“师父,需要捡多少呀?”
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慢悠悠道:“一篮子。”
小道童苦着脸,继续捡槐花,捡了没一会儿,又喊道:“师父,半篮子行吗?”
“那你可要少吃几个槐花饼了。”
“我,我……”小道童显然不愿意让步,扒了扒地上的土,提议道,“师兄少吃几个不行吗?他太能吃了,能吃好几个我的饭量。”
熟悉的朗笑声响起来,顾半缘走到院子里:“好哇你小子,竟然偷偷克扣师兄的饼,不想吃烤兔子了?”
顾半缘一出现,无尘所看到的一切开始和他完全重合。
顾半缘晃了晃手上的野兔,小道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要吃!师兄我要吃!”
顾半缘敲了敲他的脑袋,又拽了拽他圆溜溜的小发髻:“想吃还不赶紧捡槐花!”
他拎着兔子,大跨步进了屋子:“师父,我回来了。”
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道袍,俨然就是九霄观这一代的观主,他躺在藤椅上,闻言掀了掀眼皮:“又不是很久没回来,你刚出去不到两刻钟,怎么,为师还得欢迎你一下?”
顾半缘没作声。
借了他眼睛的无尘突然有些难过,对老观主而言,顾半缘只是一会儿没回来,但对顾半缘而言,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在往后的岁月里,顾半缘作为弟子,再也没办法回到他记忆中的道观了,也再也没办法见到他的师父和师弟。
“徒儿可没这么说,师父误会了。”顾半缘在藤椅旁边蹲下,靠在老观主腿上,“徒儿只是突然有些想念师父。”
老观主哼笑一声,敲了敲他的脑袋,就像顾半缘刚刚敲小道童一样:“嘴贫,净耍些小聪明,今日你就是说出花来,兔腿都没你的份儿。”
“那有我的份儿吗,师父?”
一个女道童出现在门口,她比捡槐花的小道童高半个头,眼睛很大,圆溜溜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老观主眼神慈爱:“哪回少了你的。”
小道童拎着竹篮,蹭蹭蹭地跑过来,焦急道:“师父,那我呢?你可不能偏心师妹,你看她比我年纪小,却已经比我高的!”
无尘有些惊讶,若非小道童说明,他还以为这女道童是师姐。
“你和师妹一起吃一个。”老观主捋了捋胡子,笑眯眯道,“师父我自己吃一个。”
两个小道童对视一眼,不哭也不闹,喜笑颜开:“分一个也行,师兄还没得吃呢。”
两人嘻嘻哈哈,一块去院子里捡槐花了。
老观主瞧了瞧一言不发的大徒弟,扬了扬眉:“不让你吃兔腿,不开心了?”
顾半缘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想师父了,想师弟师妹了。”
“没出息,出去一会儿就想,还怎么走遍云荒大陆,游历修炼?”老观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悠长,“半缘啊,咱们九霄观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你可别让师父失望啊。”
顾半缘的语气变了变:“说什么托付,师父会长命百岁。”
“对对对,为师会长命百岁。”老观主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悄咪咪跟他说,“等下师父把兔腿偷偷给你,别告诉你师弟师妹。”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无尘微愣,还以为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顾半缘扑到了老观主腿上。
“师父,师父!”
“在呢在呢,师父在呢。”老观主温声笑笑,顺了顺他的头发。
山中岁月静好,很快就从午后走到了傍晚。
小道童捡满了一篮子的槐花,顾半缘带着他们打水洗槐花,老观主则撩起道袍,生火烤兔子。
老观主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经常做这种事。
顾半缘烤的鸡很好吃,八成是得了老观主的真传。
无尘忍不住感慨,顾半缘能长成这种性格,离不开老观主的熏陶,老的不正经,小的自然差不离。
烤上兔子之后,老观主又指挥三个徒弟将洗净的槐花沥干水分:“你们想吃甜的槐花饼,还是咸的槐花饼?”
小道童立马道:“甜的!要比蜜糖还甜!”
女道童噘了噘嘴:“才不要甜的,你整天吃那么多甜的,也不怕坏牙,师父,我要吃咸的!”
她已经到了爱美的年纪,吃糖坏牙,牙坏了就不好看了。
“甜的咸的都有了,那就做两种吧。”说着,老观主就要去拌槐花。
顾半缘捏着嗓子撒娇:“师父,你还没问我想吃什么口味的槐花饼儿~”
最后的儿化音快飘到天上去了。
老观主啧了声:“甜的咸的都有了,你还想吃个酸的苦的辣的不成?”
顾半缘嬉皮笑脸道:“师父,徒儿要吃五香的!”
老观主:“……”
最后老观主还是做了三种口味的槐花饼,虽然折腾着要五香口味的顾半缘因此挨了一顿“毒打”。
烤兔子和槐花饼都是老观主做的,他做槐花饼的时候,顾半缘寸步不离地跟着,被甩了几拂尘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