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凑近细看了看,“仔细端详,还是不如殿下的工艺精湛。不过断在尾巴处,辨别不太出来差异,也看不到全局花纹。”
“是啊,真是凑巧,”李羡此刻全无心心思周旋,一把攥住残玉,目光扫过众人,“行了,诸位大人先请回吧。陛下现宜静养,不要惊扰。”
“臣等实在放心不下……”
“诸位皆不通医理,在此又有何益?”李羡瞥了定国公一眼,“我朝也没有外臣侍疾的先例。陛下若是醒来,会通知各位大人的。”
协理国政的储君已出此言,众人莫不讪笑,冲太子、皇后、公主颔了颔首,恭敬告退。
太极宫陡然安静了许多。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景鹤年躬着腰出来。
几人急忙迎上去,关切问:“陛下如何?”
景鹤年垂首禀道:“陛下已经醒来,暂无大碍。”
除却“已醒”二字,其余不过套话。毕竟龙体详情,向来是宫中禁忌,不可妄谈。
不过既然太医脸色平和,想来情形当算尚可。
李羡了然点头,“有劳太医令了。”
景鹤年摇了摇头,又道:“陛下传太子殿下进去,让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先回去休息。”
李羡闻言,给眼底早青黑一片的安乐递了个安慰的眼神,示意她先去,方轻手轻脚进入内殿。
皇帝闭目躺在榻上,胸膛极为规律地起伏着,似乎睡着了。
李羡恐怕打扰,不敢再近,便静立在旁边,却听榻上传来一声含糊的轻唤:“羡儿……”
“儿臣在。”李羡应着,挪到了榻边。
皇帝徐徐睁眼,只腕子动了动,轻轻拍了拍手边榻沿。
李羡会意,侧身坐下。
皇帝半睁着眼睑,仔细打量着李羡,有气无力吐出两个字音:“瘦了……”
李羡瞳孔微闪,只道:“宫外饮食毕竟比不得宫中精细。”
“受伤了吗?”
“一些小伤,不足挂齿。父皇安心休养。”
“嗯,让景鹤年给你也瞧瞧。外面的大夫也比不得宫里。不要留下什么毛病……”
“是。”
皇帝深深叹出一口气,“你一路回来,想必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儿臣无碍……”
皇帝闭上了眼,微微摆了摆手,“回去吧……”
李羡心知不能强留,起身施了礼,“那父皇好好休息。”
青年人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太极宫再次陷入彻头彻尾的寂静,只剩下冰鉴里冰块滴滴融化的声音。
“福忠……”榻上的皇帝猝然开口。
“陛下。”福忠赶忙跪到榻前。
“宣定国公。”皇帝云淡风轻吩咐。
***
李羡也是连赶了三天的路,身上的伤虽已好了七八,元气还没完全恢复,常觉胸闷气短,一出太极宫,浓重的恹倦之感席卷而来。
他散着步子走下殿前台阶,却见单不器红着一身官服,斜倚在汉白玉的台阶下,像在等什么人。
李羡不由笑道:“你怎么来了?阿莹已经回去了。”
单不器先客客气气地行了礼,方走出台阶笼下的三角形阴影,同李羡一起朝着宫门方向去,道:“臣今日本在同谷尚书商议京城换防诸事,却听公主传来消息,说找到了殿下的尸首,这才赶来,正好碰到公主出宫。殿下出现的时机,很及时啊。”
最后一句的语气,听起来就有点怨气了。毕竟筹谋十九天,可不是一件易事,谁又经得住这样死去活来的玩法。
李羡苦笑,“我也没料到会闹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