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没关系。她死了都和他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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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居里,苏清方已经开始长吁短叹。
这才是她到行宫的第二天,她就有一种预感,自己未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太平。
果然,不出半晌,尹秋萍便遣人送来了礼物。
她已经明明白白说过,自己和李羡不睦,尹秋萍作为准太子妃,此举多少有点吃力不讨好。
然真心实意也好,投石问路也罢,苏清方都只能接受。
她发现在这座行宫里,拒绝不是一件易事。
尤其是当她承受了皇后的好意后,就只能装傻充愣地接受另一边。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要么她一开始就不近人情,但以她的身份,如此行事又委实困难。为今之计,只能言语上装什么都听不懂,以期两边都不要招惹——不知是不是苏清方的错觉,她总觉得皇后似乎不太喜欢尹秋萍。
苏清方这头刚刚谢过尹秋萍的侍女,回了礼,皇后宫中的侍女又来传话,邀请她参加两日后的蓬莱洲宴会。
苏清方口中道好,心头却暗暗叹了口气。
行宫果然是个享乐的地方啊。
蓬莱洲正在芙蕖池中心,此去无多路,需得先到藕花渡坐船,方能上岛。
苏清方人生地不熟,又怕路上出意外误了时辰,于是早早梳洗了,穿了件烟青的淡色衫子,便出发去了藕花渡。
沿岸整整齐齐停了一串小船,都不大,堪堪能载六人。
苏清方同岁寒红玉招了舟子过来,一只脚刚迈出去,撑船的内侍便跪了,口中呼道:“参见太子殿下。”
苏清方脚步一顿,双肩顿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斜着眼珠子一瞥,果然见到李羡那张半死不活的脸。
他一贯穿深色的衣服,配上疏淡的眉眼,宽博的袖子也带不出几分倜傥,倒显得他误了那领口袖边金线刺绣的竹叶。
果然,人一旦开始倒霉,就会一直倒霉。
她这一脚迈上去,不会要和李羡坐一条船吧?
他作为太子,还是一个人一条船比较符合身份。她就先走了。
苏清方对上李羡凌然的目光,心头一决,正要如此说话,便听李羡冷着声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倒也算阔别已久了。
苏清方竟对这个声音生出了几分恍惚,又或没想到一脸肃容的李羡会先开口说话。她指着船,理所当然道:“去蓬莱洲啊。”
像是没回答到他的问题一样,李羡眉心微动,近似训斥:“别在这里碍眼,回你的京城去。”
苏清方眼尾跳了跳。
谁管他碍眼不碍眼啊。
她以为她想看到他?还是她有多喜欢这里?
苏清方轻笑一声,嘴角挑到一个再合适不过的角度,和声细语道:“那只能麻烦太子殿下姑且忍耐一下了。”
李羡:“……”
“苏姐姐!”两人身后猝然传来一声孩童奶声奶气的呼唤。
李昕由乳母瑞娘陪着,一团燕儿似的,展着手臂就扑到了苏清方怀里,“我早听说你会来,没想到是真的……”
话音未落,他余光觑见身侧的李羡,笑容僵固在脸上,下意识往苏清方怀里缩了缩,“太……太子哥哥……”
苏清方暗谑李羡也不反思一下自己夜止小儿啼哭的德性,缓缓蹲下身,也无意识用上了小孩儿说话的温吞语气,邀请道:“小殿下,我们一起坐船啊?”
“好啊。”李昕满心欢喜地答应。
一旁的李羡垂着眸子,睨着二人。一蹲一站,还没人腿高。他眼风颇有些嫌弃地扫过,便默默登了船,示意舟子撑篙。
等苏清方察觉时,船已离了一丈远。她冲站在船头的背影撇了撇嘴,心头默骂王八蛋抢她的船,但也无可奈何,索性带着李昕在岸边又溜达了会儿,省得到了蓬莱洲又相见尴尬。
她牵起李昕的手,小半年不见,似乎长大了许多,笑道:“我前几天去找你了,但他们说你在上课,不得空。你怎么一个人和乳母过来了?没和皇后娘娘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