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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方醒来时,额际沁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汗意。
日头渐升,热气益浓。苏清方盖着床薄被,热得难受,一脚踢开被角,却牵扯出一阵腰酸背痛。
苏清方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默怨李羡的床太硬。
至于其他,她只当不记得了。
她搂着被子,往外侧挪了挪,伸手拨开浅缃色的床帐。灿然的日光从小方窗投进屋子,照出几片竹叶的碎影,晃晃荡荡,也有几分风的凉意。
“姑娘,你醒了?”
门口猝然响起一个女声,苏清方一惊,连忙放下帐子,将膀子掩进被里。
她这才分辨出是岁寒的声音,红玉竟也在。苏清方还记得自己昨日让红玉将人带回去拘着,不禁怪问:“红玉,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人呢?”
一开口,声音又沙又哑,远超晨起的干涩,想是那酒的后遗症。
红玉闻声,一边手脚麻利地倒来温水,一边回答:“太子殿下传话,让奴婢把那人带过来,等殿下散朝。奴婢这才过来的。”
红玉昨夜亲自守了那人一宿,眼都熬青了。那人倒好,一夜酣睡,到现在还没醒。
苏清方已暗中穿好里衣,接过茶水,润了润喉咙,才缓解一些,不过仍旧有轻微的干痒,问:“太子回来了吗?”
红玉摇头,“还没有。姑娘起来用些膳吧。都已经备好了。灵犀姑娘也去请大夫了。”
毕竟一晚上没吃饭,腹内早就空空。
苏清方依言起身洗漱,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大夫已在外等候,却是民间装扮,还蒙着眼。
大抵因为事态未明,李羡对江家也蒙上了一层怀疑。苏清方想。
直到两个大夫一前一后诊完脉,都道无碍,只是喉咙微有虚损,多喝热水便好,苏清方拿出那壶残酒,请教来历。
大夫以手做扇,闻了闻,脸色大变,“这是……那欢场里给不听话的女孩儿们喝的东西。药性极烈,若是不及时疏解,会经脉贲张而死,痛苦不堪啊。”
苏清方眉心微陷,便命人将大夫好好送回去。
她捧着茶盅独独坐着,果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宁静,问红玉:“我们抓的那人现下关在何处?”
“绑在后院柴房呢。”红玉回答。
苏清方点了点头,“我看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去看看。”
说着起身就要走。
红玉连忙拉住苏清方,“姑娘,您身子还虚着呢,歇着吧。而且此事太子殿下大抵有主意。”
“大夫都说无碍了,你们也不要太杯弓蛇影,”苏清方笑道,“我抓的人,总得去看一眼。你好好休息便是。”
红玉哪里敢休息,见劝不住,只好陪着一起去后院柴房。
室内堆满了柴火杂物,那个小厮被双手反绑着扔在草堆上,眼前蒙着黑巾,腰间缠着两圈纱布,草草包着伤口,渗出一团浅淡的血迹。
苏清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一动不动的男子,想是还没醒,轻声道了句取壶水来,便朝他面门泼了出去。
“咳!咳咳咳!”
荣喜安睡了一夜,猝然被浇了个透,直往鼻子里呛,接连咳了好几声,终于从半昏迷中彻底惊醒。
可他眼前仍是一片黑,是被蒙住了眼,却能感觉到明显的光亮,晓得是白天,只是不知具体是几时,他又身在何处,只一动弹就腹部疼痛。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但他能够想象她锐利的眼神,就像他昏死前最后看到的那样。不知她到底是突然醒来,还是将计就计,竟然还随身携带凶器。
真是玩鹰被鹰啄了眼睛,反落入这个叫苏清方的女人手中。
但只要不是人赃并获,总有辩解的余地。所以荣喜心底并不慌张,只闭嘴不答。
那女人沉默了几息,大抵觉得名字本也无关紧要,仍旧声音不高地道:“我知道你只是听命行事。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的幕后主使,是谁让你在那酒水里动手脚的,我可以考虑留放了你。”
荣喜只作不懂,嬉皮笑脸反问:“什么幕后主使?什么酒水?小人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