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设定期限什么的更麻烦,就像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悬梁刺股,尽快了结。
苏清方一想到就头疼,面上还维持着和顺的笑容,乖巧道:“我会尽快抄好,交给殿下的。”
言语动作,没有一点锋芒。
李羡似乎应当满意这样的态度,这本也该是旁人对他的姿态,又不知为何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二月二,交过来。”
二月二,龙抬头。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抄四卷书绰绰有余。
“好,”苏清方了然点头,将一直捧在手中的红梅奉上,“这是长公主让我带给殿下的花。”
“长公主”三字甫出口,李羡原本稍有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脸色比方才和她算账时更冷峻,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近似斥责:“当孤的话是耳旁风吗!说了不要和她过多纠缠。你以为她是什么良善之辈?被她吃了都不知道。”
李羡虽然臭毛病不少,但教养是一等一的,不常高声说话,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苏清方把他比作女人。这般疾言厉色,似乎已经不是简单的提防。
苏清方心疑,试探问:“长公主,到底怎么了?”
李羡眼神倏地移开,明显在顾左右而言他:“你同她又有什么好往来的?学她养男宠吗?”
如果男女对调一下,养小妾又似乎不是一件多值得口诛笔伐的事。
苏清方心中暗谑,嘴上解释道:“前番病中,长公主没少派人来探望。我弟弟的事,也多亏长公主出面。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感谢她。”
李羡冷笑,“你真以为她是爱惜你们姐弟,才出手相助的?”
“我知道,”苏清方说得云淡风轻,“长公主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才出马的。”
她人微言轻的,根本没有万寿要的东西。如果有,只有和李羡的一点微妙关系。
“知道还去?”李羡更不解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讲人情世故了?事情是孤托她做的,人情也是孤欠她的,你只当不知道就行了,凑上去干什么?”
她不是装得一手好糊涂吗?当初让她将《雪霁帖》送给杨璋,她又是如何表现的?如今就不会如法炮制了?
那时的苏清方以为自己有的选,现在嘛……不是他说她疏于迎来送往吗,她这也算从善如流了。有些事,也不是她不想,就可以避免的。贵为太子如他,不也常有束手束脚的时候吗?
苏清方莞尔一笑,便扯开了话题:“这个时节有梅花看不容易呢。插起来吗?”
闻言,李羡的目光移落到她手中鸡血石般秾艳的红梅上,语气冷淡,似乎带着某种遗憾:“脱了主干,没两天就全落了。”
像那些兰花。
“花总有落的时候,至少此时开过。”苏清方道。
***
从垂星书斋出来,重新呼吸到屋外干冷的空气,苏清方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
李羡可不是一般的难伺候啊。
操持内外的灵犀体贴地给她的手炉续好了热炭,还套了个橙色的锦袋,以防烫手,亲自送她到门口,“姑娘慢行。”
“嗯,”苏清方点头感谢,忍不住低声揶揄了一句,“灵犀姑娘,你真不容易啊。”
灵犀:?
***
红梅倚着白瓶,最终摆在了琴案一角,映着墙后暗色的瑶琴,竟似提亮了整片光景。
倏然,梢头一朵开得正盛的花打了个颤巍,便从枝上落了下来,忽忽悠悠得飘到琴桌上。
轻盈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就说,这花,开不长久。
苏清方携花而来,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将那些过往的恩怨纠葛勾销干净。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那日她在病榻上说的胡话,才是真心话。
这世上不会有人喜欢折辱自己、命自己宽衣解带的人。她恨死他了。
而再怎么以惩治的理由拖着,账都有清算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