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我好像永远只能住进见不到太阳的黑夜里了。
报社的项目自然是做不成的,但是双方还是很体面地没有明说,直接告诉我们因资金不到位,项目暂时搁置了。
林抒给我的u盘我还没有交出去,但兰姐后续也没有了其他动作,想必是林抒有跟她说过我手里有对她不利的证据。
我不敢想兰姐得知林抒为了我这么做时的反应,会不会又气得高血压进了医院。
小姑那次打电话来没有提到,应该是没有吧。
所有的事情仿佛是一场恶魔装点得华丽的噩梦,我的天使曾向我伸出援手,但似乎也救赎不了我。
时间慢悠悠晃到了年末。
今年的冬天冷空气频频,把人的意志都冻僵硬了,日复一日,我变成了一个断线的风筝,没有归处,余生只能飘荡。
沿路的店铺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门口挂着铃铛,很浓的节日气氛。再过两天就是平安夜。
我还欠着林抒一个圣诞。
又很遗憾了。
可我总是没法伤心太久,现实又会把我拉回这个愧疚的漩涡。
气温一低下来,我妈的膝盖和肩膀又开始酸痛。
这些旧患折磨她,那些往事也折磨着我。
每每这个时候,我就总愤恨不平,想起我妈在兰姐面前跪下的那一幕。
其实在收到林抒的u盘当晚,我是多么想要立刻把u盘送去给报社纪委办公室。
那天等我妈回来,我跟她说了这件事,她没有表态,让我自己决定。
可是等到天亮,上班时间到了,我查了报社纪委办公室的电话,查了当地纪检办公室的电话。
在输入号码后,那个拨出键就出现在我眼前,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报仇雪恨,我妈破碎的尊严能够得到修复,我的公司也将彻底解决兰姐继续报复的隐患。
可是,我盯着这个拨通的按键,手指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我对一切的恨在鼓励我按下去,可我对林抒的爱又更用力地压住了我犹豫的手。
我爱我妈,可我也爱林抒,这让我怎么选择?举报兰姐,林抒同样会受伤害,那是她亲妈,我不舍得我妈受委屈,她同样也不希望她妈这辈子都毁了。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出人头地,就可以扬眉吐气,让我妈也直起腰杆,可是兰姐这一巴掌彻底将我打醒,我不管怎么努力,永远也踏不入他们上流社会的半级阶梯。
踏不了就不踏,我远离他们就是了,我跟我妈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生活,也很美满幸福。
可如今,是谁让我们的美好生活破碎的?是兰姐,是她的恶魔之手。
她真的想把我赶尽杀绝。
天知道我多想把受到的欺负如数奉还,大不了不做跟报社有关的项目,这个城市这么大,兰姐他们还能一手遮天吗?
但她好像真的能。
而我只能苦笑。
这一巴掌打在脸上很痛,但远不如现实在胸口划开一刀痛,更不如我妈在他们面前、在我面前跪下去,双膝碰到又硬又冰的地板那么痛。
她撕开了维护大半生的尊严,丢掉了后半生的尊严,只是为了保护我光鲜的人生。
所以要我怎么还回去?我的委屈、愤怒,除了以若无其事的方式表现出来,还能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让林抒为难?
他们是林抒的爸妈,是我恨透了却也不能伤害的人。
这简直等同于一命抵一命的代价了。
太残忍了。
终究还是锁上了屏幕,若无其事地去上班。
我妈也没有再问过这件事。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我依然没想好这个u盘要如何处理。
我想问一下我妈的意见,她也是受害者,也有决定原不原谅兰姐的资格,我会尊重她的任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