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1 / 1)

蓝世昌观察着沈清予的神情,以退为进:“这是老太太和我,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定下的一门亲事。老太太那会儿身体就不好了,她一直害怕她走了以后,你身边没个知根知底的人陪着。我们蓝家别的没有,根基还算稳,黛儿那孩子性子也柔顺……所以,才瞒着你做了主。”

沈清予撩起眼睑,面色沉静:“所以,老爷子今天亲自登门,又是厚礼,又是祭拜,是想提醒我该履行承诺了?”

蓝世昌被他这样直白地一问,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站起身,缓缓道:“我知道,孟家门庭显赫,不是我们可以攀附的。我也知道,如今这个年代,不时兴指派婚约了。但故人之约,我总得要上门问一问。婚书我留在这儿,我蓝家的女儿也不愁嫁。你若无心,派人知会一声,我们也算给老太太一个交代了。”

这话,算是留足了体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蓝黛在顾赫的陪同下回来了。她眼圈微微泛红,显然在佛堂祭拜时动了真情。

蓝世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领着蓝黛出了主厅。

出了孟家主宅大门,蓝黛还是没忍住,轻轻拉了一下蓝世昌的衣袖。

“爷爷,咱们就这么走了吗?清予哥……他怎么说?”

蓝世昌回头朝主宅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深邃,“他继任孟家之后,顾家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可见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这样的人,定然不会任人胁迫。”

“那怎么办?他不认?”蓝黛不由急了。

蓝世昌笑了笑,拍了拍孙女的肩膀:“但他能姓孟,说明他极重感情。所以,爷爷才以退为进。”

另一边,顾赫送走蓝家祖孙,回到主厅时,发现沈清予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厅内暖意融融,却莫名透着一股寒意。

“少爷……”顾赫小心唤了一声。

沈清予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站起身,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缎面,眼前的景象猛地晃动、扭曲。

光线骤然变得昏暗,仿佛傍晚时分。

场景变成了顾家老宅的模样。

老太太穿着一身素净的暗紫色旗袍,拉着蓝黛有说有笑,忽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清予,快来!我正商量着,你和黛黛先把婚礼办了。我老了,急着抱重孙呢。”

“滚!都给我滚出去!”

“清予,你这是干嘛?好端端的,谁惹你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婆婆,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你,你怎么忽然问我这些?警署厅那边不是……还没消息吗?”

“是你!”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

“还想骗我!是你!是你们!!!”

“清予,你听婆婆说,婆婆……”

“我不想听!以后,你别指望我再听你说一个字!”

“清予!你别走啊!拦住他!拦住他!!!”

画面再次跳转。

雷电交加的深夜。

冰冷刺骨的雨幕几乎连成一片,远处的灯塔光束在雨雾中模糊不清。

一道瘦削单薄的身影立在海岸边,衣衫被雨水完全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种绝望的弧度。

“轰——!!!”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

光影流泻的瞬间,那道身影彻底消失,而汹涌的浪潮里,平添了一道不起眼的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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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二三

翌日。

菊园的雪景美不胜收,姜花衫却对着手机屏幕百思不解。

半小时前,顾赫发来一条简短信息:「姜小姐,少爷好像感冒快死了,您能不能过来看看?求求了!」

这顾赫,说话怎么比高止还不靠谱。就沈清予那体格,就算癌症都能痊愈,小小感冒算什么?

姜花衫撇撇嘴,刚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那天她被沈兰晞带走后,又急着解决姜晚意,也就忘了跟沈清予还有约的事,关键这一忘就是好几天。

“这家伙,该不会……是气病的吧?”

想想沈清予平时的“肚量”,姜花衫觉得很有可能。

这就难怪顾赫求人求到她这儿来了。

她抓了抓头发,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目光瞥见茶几上果盘里几个卖相不错的进口橙子,她脚步一顿。

几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勉强凑出的果篮出了门。

雪后初晴,内院的积雪已被扫出一条小道,但空气依旧冷得刺骨。

姜花衫一向怕冷,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不想刚穿过连接菊园和前厅的月洞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冰坨子”。

沈兰晞刚从外

面回来,黑色大衣肩头残留着未拍净的雪粒,更衬得他眉眼清冷。

他双手虚扶着姜花衫的肩膀,等她站稳后才不着痕迹地移开。

“要出去?”他的视线在她手中的果篮上轻轻一扫,又落回她脸上。

自打沈兰晞读懂了那“尚方宝剑”的暗号后,姜花衫对他的戒备便不如从前了,想也没想就晃了晃手里的果篮:“去看沈清予,他生病了。”

沈兰晞眉峰微蹙:“他好端端的,生什么病?”

“……”姜花衫愣了愣。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沈兰晞有时候对沈清予特别刻薄,沈清予对他也是一样。

但明明这一世,两人的关系与上一世已完全不同,他们也不再需要争夺爷爷的关爱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兰晞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现在下着雪,你出行不方便。等雪停了再说吧,说不定他自己就好了。”

“没事儿,郑松都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她一边说,一边绕过沈兰晞,继续往外走。

沈兰晞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我……”

他正要开口,眼前的背影忽然和某个场景重合。

同样的庭院,大雪早已退去,天地间仿佛褪尽了所有色彩,映入眼帘的只有刺目的白菊、惨白的挽联、明灭的香烛,以及散落一地的枯黄秋叶。

廊庑下人影憧憧,面容模糊,像一群无声移动的影子。

忽然,一道鲜明的色彩闯入,画面也随之涌入了声音。

“放开我!沈兰晞!我求求你……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爷爷……就看一眼!求求你!!”

在一片肃杀的黑白之中,一道身影被反拧着胳膊,从内院一路拖行至门廊。

她哭得声嘶力竭,一双快要碎了的桃花眼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没有撒谎!真的不是我!!!”

“你要怎么样才肯信我?”

“我同意离婚,沈兰晞……你让我见爷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

廊檐的阴影里,有人站在那里,如同看客般无动于衷。

他不信她的说辞,也不心疼她的眼泪。那双盛满风雪的眼眸带着刺骨的寒冷,一字一句,宣判道:

“你不配。”

“拖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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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妹妹?

沈清予不是病了,是怕了。

一开始,他怀疑自己有病,不然为什么大白天的能看见海市蜃楼的梦境?

可是……

那幻境太过真实,连同梦境里每一丝撕心裂肺的情绪,都狠狠凿进他此刻的感官,分毫不差地重现,他不得不信。

尤其是那道身影跳下去的瞬间,彻骨的寒意直接从骨头缝里,从心脏最深处,先于任何物理触感爆发出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跟着死了一遍。

沈清予无精打采地躺在卧室的沙发上,身上层层叠叠的丝绒被几乎将他埋没。可那寒意依旧如跗骨之蛆,从内里一丝丝渗出,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冷不丁的,门口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以为是顾赫,心里那股无处宣泄的惊悸骤然翻涌。他甚至没看清来人,便将脸往毯子里更深地埋了埋,声音嘶哑而烦躁:

“滚出去……”

几秒寂静。

身后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沈清予?”

沈清予裹在毯子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露在外面的睫毛猛地颤动了几下。

又来!

他生怕回头看见什么更不好的幻境,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

不想,那幻境却越靠越近,最终停在了沙发边。紧接着,他感觉到被子被向下拉动,光线骤然侵入。

沈清予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手想挡,却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握住了手腕。

“沈清予,你怎么回事啊?”

腕间传来的温度竟奇异地压下了骨髓里泛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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