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沈园大排查,园丁加帮佣一共清退了二十几人,为了给其他人树立威信,但凡证据确凿卖主求荣者,沈家都安排了‘好去处’。
由于张茹的情况特殊,沈执查明后便将她安排在偏院的休息间。
沈执推着姜花衫进屋的时候,张茹正趴在方几上写字,她以为是有人来催促出园,头都不敢抬,奋笔疾书。
“麻烦稍等片刻,我还有几条就写完了。”
“张妈。”
姜花衫喊了一声,张茹神情微怔,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在看见姜花衫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姜小姐,我……我……”
姜花衫回头看向沈执,沈执轻叹了一声,“我先去外面等。”
房门掩上后,姜花衫推着轮椅走向张茹。
“写什么呢?”
张茹笑了笑,拿手盖着桌面,“没什么。”
姜花衫顺手从缝隙里抽出一张便签纸。
-【姜小姐的作息习惯】
-【姜小姐的饮食喜好】
-【姜小姐不喜欢的事】
姜花衫低眸不语。
张茹看出她心里难受,笑着安慰,“是我给沈家添麻烦了,原本还想着等您身体好些了再跟您坦白,姜小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姜花衫摇了摇头,从腰间的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我不知道原来你家里还有那么多糟心的事,这笔钱你拿着,以你的手艺,随便开家小食馆,应该就够自足自乐了。”
她曾问过张茹想去哪,她却说哪都不想去,人怎么会没有依恋的地方,她早该想到,张茹是有家不能回。
“钱你自己用,要是你的兄弟敢对你不好,回来找我。”
张茹瞬时眼底湿润,将卡推了回去,“您这是做什么?!老爷子已经给的够多了,我怎么能再拿您的?况且,老爷子已经答应我了,等风头过了,我还可以回来,我用不着这么多钱。”
“拿着吧。”姜花衫十分固执塞进她的手里。
张茹心里五味杂陈,相伴五载,她对姜花衫的感情已经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突然分别,她心里也不好受,但万幸老爷子答应过,她还能回来。
未免姜花衫太伤心,张茹故作轻松笑了笑,“我先替小姐收着,等回来再还给小姐。”
姜花衫点了点头。
“沈管家。”
沈执推门走了进来。
张茹低头抹了抹眼泪,“小姐,我先走了,您记得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多走动别贪懒,这样才好的快。”
“知道了。”
张茹还想再说,见姜花衫情绪淡淡,最后什么都没说,极为不舍摸了摸她的头便跟着沈执出了房间。
姜花衫侧头看向张茹离去的背影,释然一笑。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被自己的故事线牵绊,走不出更广袤的天地。如果张茹一直跟在她身边,她的世界只会拘泥于厨房和菊园。
上一世,张茹从二十八到三十八岁都一直陪着她,她是这个故事里唯一对姜花衫不离不弃的人。
而姜花衫从回来就想过要回报她,但迟迟没有机会,直到她开始怀疑沈执。
那天沈家众人在主厅议事,她故意拉着张茹留在身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出她对张茹的依赖。若是真有人要对她动手,一定会从她身边最信任的人开始瓦解。
所以,谁对张茹出手,谁就是最值得怀疑的内鬼。
姜花衫原本就有放张茹走的想法,沈园太危险了,一直待在她身边,张茹迟早有天会被人盯上,所以她干脆将计就计送张茹一场自由,也好全了两世相伴之情。
张茹走后,“他们”一定会安插自己的人继续监视她,而这正好随了姜花衫的意。
只不过她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张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姜花衫转头看向桌上密密麻麻的备忘录,眼眶渐渐湿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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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排查
下午,沈执就带了一批模样整齐的阿姨去了菊园,他还没傻到直接指定谁为管事,只交代这些都是在沈园多年的老人,请姜花衫自己挑选合眼缘的。
姜花衫因为张茹的事情绪不高,随意点了几个,“就她们四个吧,到时候不满意再换。”
说这话时,她表情甚是傲慢,四个阿姨相互看了看,便知是不好相与的主,低着头不敢表露心迹。
沈执例行公事,耳听面命交代了一番,姜花衫顺势把张茹留下的备忘录分给几人,抱着小可怜回了房间。
晚间,傅绥尔和沈眠枝不约而至。
两人坐在姜花衫的床前,脸色不太好看。
傅绥尔,“衫衫,你没事吧?要是实在舍不得张姨不如再跟爷爷求求情?爷爷疼你,一定会答应的。”
姜花衫摇了摇头,“不必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和人总是要分开的。”
傅绥尔心头一酸,“你别这么说,我就不想我们分开。”
姜花衫原本只是感叹人和人之间的际遇,没料到傅绥尔忽然说到自己身上,低声笑了笑。
沈眠枝不如傅绥尔感性,犹豫片刻轻声问道,“衫衫,张姨是你故意放走的吧?”
姜花衫眼里的笑瞬间凝固。
傅绥尔见姜花衫的反应便知沈眠枝猜中实情,略有些不解,“还真是?为什么啊?”
她看的出来,姜花衫很信任张茹,这种信赖甚至不亚于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
沈眠枝,“你想反击?”
姜花衫沉默片刻,抿嘴笑了笑,“你怎么猜到的?很明显吗?”
沈眠枝想了想,摇头,“我只是觉得以你性格不可能任由身边的人受委屈,只要你愿意,你能有很多种方式留下张姨,所以……我猜你大概是不想留。”
姜花衫哂笑,不是不想,是觉得不应该。
这个世界,在所有人的视角里,张茹不过是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工具人,但在她的故事线里,张茹是唯一一个在她被赶出沈园后,收拾包袱跟她去小沈园的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之外唯一一个坚定选择她的人。
张茹从不在乎她恶不恶毒、是不是坏人,她只关心她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吃饱,就像一个围着她转的npc,她的世界最大的事就是姜花衫。
所以这一世,她不希望张茹继续过那样的生活。
既然所有人都可以觉醒,那张茹也应该觉醒。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
沈眠枝看出了姜花衫有隐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说这些了,说些高兴的事?”
姜花衫挑眉,“什么事?”
沈眠枝歪头看向傅绥尔,傅绥尔会意,咧嘴一笑,“还记得我让爷爷给我报名青年杯吗?我的选题已经出来了,这次和我打擂台的是余笙。”
姜花衫,“她可不是个简单的对手,什么辩题?”
傅绥尔,“【在当代社会,女性突破职场天花板的关键在于自我突破还是制度革新?】”
姜花衫皱眉,“这么敏感的话题?”
眼下国会两方因为军制改革一事僵持不下,这个辩题乍看是以女性力量为切入点,实则与国会提案相呼应,加之青年杯的社会关注度颇高,民众很容易反推
偏偏这个论题还是沈家千金和总统千金对博,怎么看都不像是凑巧。
傅绥尔对于政治时局的敏感远胜于在座两人,她早看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胸有成竹,“上午抽签,我是正方,余笙是反方。等着看吧,我一定为沈家赢回这一局。”
从议题来看,反方的辩论点胜算更大,尤其对手还是余笙。不过,既然傅绥尔表现的这么自信,想来应该是已经想好的应对的方法。
如果傅绥尔能在这次的辩论压过余笙,对沈家力压军制的助力不小,更重要的是,沈家所有人都将看到傅绥尔对家族的的贡献。
女孩儿也能现在政治舞台角逐,这的确算是一个好消息。
姜花衫转头看向沈眠枝,“你呢,当了分堂主有什么体会?”
沈眠枝,“还算顺利。”
她接管的是教会最多的西林暗堂,里面鱼龙混杂,原本沈让还担心她不能胜任,但沈眠枝上任第一天直接大洗牌,手段老辣清除了几个暗堂毒瘤,又恩威并重提拔了几个新人,现在不仅仅是沈让,就连沈庄都对她刮目相看。
得知沈眠枝已经完全掌管了分堂,姜花衫心里的萧瑟散了几分,如今沈归灵和沈兰晞也提前两年入仕,照这样下去,沈家三代很快就能撑起沈家的家业。
到时候,就算她违背族训对内鬼们动手,也不至于祸累沈家。
姜花衫思忖片刻,又道:“枝枝,沈执说,张茹的哥哥被人设局欠了一屁股赌债,你帮我查查到底是谁设的局?”
沈眠枝,“衫衫,这件事我爸爸在查。”
“我知道。但……我信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