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知道啊……”电话那头的窝囊废应该是捂住了听筒,顾俊听到他在小声跟旁边的人报备着什么。
“喂,小顾,是我。”一个尖锐洪亮的女声接了电话,响归响,但语速很慢,她总是在说话前习惯性地盘算。
“黎佳回兰州了,我想她应该也不会再和你们联系,但作为父母你们还是联系一下她吧,毕竟是自己女儿,兰州那地方可乱。”
“小顾,佳佳做出这种事,是我们教育的失职,是我们对不起你和妍妍,这个女儿……我们就随她去了。”
“哼,”他握着手机冷笑一声,“她让你们丢人了是吧?可以理解,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们一下,我们的婚姻是我和她的事,妍妍的事也是我和她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作为女儿她对你们还算不错,血浓于水啊,人自私也要有个度。”
第42章 奶奶
“就是这样传数据,我也是刚跟手机店的小姑娘学的。”黎佳笑着摩挲自己的膝盖,有一点成就感,并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老的那一台屏幕已经裂了,眼睛看不清,应当是摔了很多次。
奶奶不说话,像一樽小小的佛像,眼眸像蒙了一层灰,低垂着望向茶几,她的身上还是雪花膏和百雀羚的香味,那香味空气里都是,一楼,二楼,沁在裂缝的墙壁和掉漆的木梯扶手里,但除此之外黎佳还闻到了一股枯树叶的味道,深秋兰州的街道上铺满了槐树的落叶,绿中泛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她小时候最爱踩树叶,和几十年后她的女儿一样爱踩。
她最近对季节有些恍惚了,她抬头望一眼窗外,院里金色的迎春花盛放,一群蹦蹦跳跳的幼儿园小朋友从院外跑过,穿短袖的小白恤,是春天,可哪里来的枯树叶的味道呢?
“佳佳。”奶奶开口了,春天的孩子们赋予了佛像生命,她动了一下,头向黎佳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
“嗯?”
“你还好吗?”
“我……好。”黎佳摩挲着膝盖,望着湛蓝的天空下金色的迎春花,满足地笑,“顾俊和妍妍也好,爸妈也好。”
“好,”奶奶干干地笑,“好你不来看奶奶,你都把奶奶给忘啦。”
“没有,我没有……”黎佳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忍着酸痛反反复复说没有,她哪里能忘,她就是记得太清楚才不敢回来,看奶奶一根粗黑油亮的大麻花辫子变成连头皮都盖不住的白发,她裸露的头皮发红,凹陷的眼眶也发红,像一具在活着死去的骷髅。
“我问你好不好,佳佳,你好不好,”奶奶的头再转过来一点,望着黎佳的方向,枯槁的手摸索着覆上黎佳的手背,“别人都不重要。”
黎佳呆呆地望着在传数据的两台手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母亲打过来一次,她回了一条短信:“我在兰州,和周行知聚聚,勿念。”
周行知黎佳的母亲也知道,但和黎佳不同的是,她并不厌恶这个“臭烘烘的二转子(混血儿)”,因为黎佳说他家开养殖场,和周行知在一起,黎佳知道母亲不会再来打扰她。
之后的电话黎佳一次都没有回应过,她回到奶奶身边了,她就只是她自己,是抱着奶奶,央求奶奶带她一起去买菜,顺便去小卖部“看看”的小黎佳。
“我离婚了。”她说。
奶奶摩挲她手背的动作一停,
“顾俊外头有人了?”
“不是,”黎佳噗一下笑出了声,坠在下巴的眼泪落下去,笑出一个鼻涕泡,“是我,我外头有人了。”
窗外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渐渐远去,奶奶一下一下轻柔摩挲她的手背,“顾俊对你不好。”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