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只有对不起你了。”
春和景明,春山如笑,春事阑珊。繁华的都城中从此少了一位宗室,就像花开时节亦伴有落花流水,无非是一次司空见惯的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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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三千之罪
白延依木再次见到明柔长公主, 已是德初六年的暮春,与上回相隔了近两月。他实在有些焦急,也实在感到兴奋,尤其是见长公主在一个晴好的晌午邀请他过府, 似乎是不再隐晦他们的交往。
因为这可喜的趋势, 他的见礼也较从前潦草了些许, 直至抬头望见一身素服的长公主, 方才面色一滞, 但很快就有所补救:
“臣知晓, 这一二月来德妃娘娘离世,济阴王离京,而长公主与娘娘和郡王素有深情, 必定伤怀。臣虽未能前来看望, 心中也为长公主担忧, 望长公主节哀,保养玉体为宜。”
同霞静静看他做作完毕, 只是伸手招他近前, 一笑道:“你虽是一个外臣, 我的事,宫中的事,倒是看得很明白。”
白延跪坐在长公主席前, 才要扬起的嘴角微微一颤,“弘文馆就在禁中,臣难免有些耳闻。也不过是因事关长公主,臣才有所关切。”
同霞将他脸上细微的变色收入眼底,不置可否,忽道:“如今已是阳和之节, 这时候请你过来,是想与你商议,何时入宫面见陛下。”
他的猜测果然成真,莫大的惊喜令他,几乎想要一把握住佳人垂放身前的玉手,身躯昂然挺立,喘息了口气方问道:“长公主,终于愿意答应臣的求婚了?”
同霞抚了抚原就平整的衣袖,悠然含笑:“如果陛下问你为何喜欢我,你怎么答?也敢说上次对我说的那些理由吗?”
他的许诺涉及了前驸马,涉及了长公主的血衣入见,种种大胆,颇多禁忌,是不宜对皇帝宣口的。白延不禁有些犯难,不知她是试探,还是戏谑,问道:
“长公主既愿与臣一同面君,便是愿意下嫁臣。臣自会向陛下表露诚意,长公主也会为臣说话的吧?”
同霞若有所思,缓缓吸吐了口气,道:“替你说什么?”见他蹙眉,极快又道:“说你名为求学,实怀阴谋?”
白延骤时身躯一震:“长公主,此言何意?!”
阳和之节,朗日高照,这内堂虽深,却并不是暗室。同霞畅然一叹,明白道:“白延王子此来繁京求学,其实是蓄谋待机,欲报母、舅三十年前血海深仇,我说得不对吗?”
白延依木僵坐无言,晴光照雪的美貌渐渐真成了一片难以分辨的雪白。同霞知道他断无防备,就是想要解惑也不知从何发问,便由他缓解了半晌,将事情从头说起。
三十年,比二十年还要陈旧久远的往事,其实并不比二十年的旧事复杂——临淮公主与高琰恩怨,宋王与高氏血仇,一两刻间也就陈述无遗。
同霞望着复仇梦醒,或也可说是复仇梦破的异国王子,他浅褐色的瞳仁中已不全然是惊恐,也并非是全然的疑惑。他双臂撑于身躯两侧,稍改臣服的跪姿,奋力道:
“你们中原有句话,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无论如何必要手刃仇雠。小时候,母亲给我讲文章,我最明白的就是这一句。长公主深明大义,既然清楚臣的仇恨,为何却要阻止我?!”
说到此处,身侧两掌攥拳捶地,又道:“尽管如此,我对你的真心,仍是天日可鉴!”
同霞只是轻声一笑:“你若无此心,我又怎会有如此良机,拆穿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