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霞望着被他牵住的手,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睡了多久?”她的记忆停留在皇帝的含凉殿外,梦境取代了她的知觉。
萧遮一时哽咽,裴涓从后拍了拍他,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盏温水,亲自喂给同霞,见她气息稍稳才说道:“姑姑在宫中晕倒,已睡了一天一夜。陛下遣王奉御为姑姑看疗,说姑姑是惊悸过度,身上还有许多伤。姑姑现在醒了,可还觉得哪里疼吗?”
原来也才一天一夜。原来她还能动用天子的医官为她诊疗。她想起来了,她离开含凉殿前,天子还亲手为她披上了自己的氅衣。于是无可避讳地问道:“陛下可有了处置?”
裴涓略感突然,垂目转向萧遮,夫妻相看片刻,萧遮起身摆手,将稚柳及一干侍者都遣了出去。同霞见他这套繁琐举动,嘴角牵出一丝笑意,催促他道:“你直说便是,我还没有死,不就是等一个公道?”
她语出不祥,萧遮立马阻止她道:“不许胡说!”不忍一叹,终究说道:
“事情既然败露,不必审问,三姐自己便认了。听说她当着杨先道,直白就说陛下不公,高家的事,高懋的处置,还有……她未能见上高庶人最后一面,这些事她都怪到了你的头上。”
蓬莱的动机是不必费心去想的,同霞只是没有料到,这个一向不拿正眼看她的骄傲公主,竟然也有如此刚烈的胆气。她不了解她,无话可说,另问道:“那除了那个叫窦源的人,另外一个刺客也是高懋曾经的随从?”
萧遮蹙眉道:“三姐都已招认,她身边的人岂有无辜?事情闹得这样大,又带出高氏,议论纷然,陛下想是盛怒已极,只叫全部赐死,并没有多费精神。”
“没有多费精神?”同霞不解这含义。
她一下从枕上撑起身,萧遮急忙伸手去扶,解释道:“不要急,我还没有说完!三姐自也罪责难逃——陛下已经下旨废了她,终身囚禁玉华宫,连高懋也已遣专使赴琼州赐死。”
萧遮会错了意,她并不是急切于最终的发落,但这样的结果却又诚然解决了她的疑惑。
玉华宫是国朝初立时兴建的离宫,但至先帝朝便已废弃。那将是萧姣的冷宫,亦将是这位公主的葬身之地——同霞没有机会再探究更多的细情,皇帝不愿让她探究下去。
刺客的刀剑悬在她的头顶时,她以为她接近了真相,但萧姣的暴露却又很快让她明白,这终究还一场“意外”。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忽略可以顺势而为的机会,也只能尽力弥补她的失策。
然而,还是太过仓促。她轻看了皇帝对高氏的忌讳,或者她对于高氏还知之甚少,对皇帝也只见皮毛。
“嗯,我知道了。”她缓缓点头,也缓缓挤出一丝笑,“陛下,圣明。”
萧遮夫妻亲自服侍同霞至晚间方才迟迟离去。稚柳奉命相送,再待返回,正欲俯身替同霞按压被角,一只手忽被牵住,“公主还是睡不着?妾这就去叫女医过来。”
同霞只是将她拽得更紧,目带哀求道:“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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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皇帝:才消停多久?多久?!!!
元渡:(残血,想老婆的第一天
同霞:狗东西死没死啊,也不来说一声
第90章 再申异恩
惩处罪人的圣旨既下, 未有几日,各样议论便也销声匿迹。皇帝家里少了一位公主,与多了一位公主其实无异,识时务的看客总会很快忘记那些并不关己的事。
暑气消退的初秋, 深殿中已觉少许凉意。陈仲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伏案的皇帝, 悄然命人抬进一架折屏摆在风口。才站回原处, 忽闻皇帝问他道:“朕似乎许久没有看见高齐光了, 他在做什么?”
皇帝神气平和, 陈仲细想片刻, 答道:“高学士未曾奉召,想是闲居家中。陛下是要宣高学士入见吗?”
皇帝将原已放置的朱笔又拿起,微微一笑道:“不必。”阅尽余下半本奏章, 又问道:“小十五好些了么?”
陈仲清楚此事, 很快回道:“长公主是受惊过度, 身上的伤倒不算严重,只是总要静养上一段时日的。”
皇帝点了点头, 却又不知想起什么, 眉心略略蹙起, 片刻忽道:“叫裴昂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