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 / 2)

他始终不愿听劝,陆韶亦觉筋疲力尽, 只好转身离去。晨鼓声已经传来,她不禁抬头,天色还是朦胧灰白。

恰在此刻,宅门忽然开启,消失一夜的荀奉回来了,却与她匆匆一瞥,直往元渡房中而去。她昨日傍晚往后舍备药稍离了片刻,荀奉便不见了,但元渡既然不发一语,她也不及问明情由。此刻只觉心中莫名一沉,腿脚也虚软了。

卯时尚欠两刻,含凉殿中宫人正侍奉皇帝穿戴公服预备上朝。一内侍手捧玉带正欲伸往皇帝腰间,忽见陈仲慌忙入内禀道:“陛下,安喜长公主在外求见!”

皇帝疑心自己误听,问道:“你说什么?!谁……”

“陛下,是妾求见!”皇帝不曾说完,同霞已踏入殿中,于皇帝脚下跪倒:“妾死里逃生,无处可去,只有来求陛下庇佑了。”

皇帝万分惊愕地看着她,丝发凌乱,脸色惨白,浑身遍布的脏污掺杂着斑斑血迹,甚至隐隐散发着血腥气——一位天家公主,就是这副形容穿过此刻群臣列队的宫门来到他的面前。

“传旨——免朝!”

在皇帝决断之前,殿内宫人早已被陈仲清了出去,果然是此结果,他也不敢迟疑。退到殿外,又将廊庑间的宫人撤走大半,只留了素日伶俐的两个小臣在阶下听用。

殿内再无闲杂,皇帝又仔细打量了她半晌,方发问道:“朕问你,死里逃生是何意?”

同霞疲惫地仰起面孔,微带喘息道:“妾这年来,自知罪孽深重,有负天恩,一向深居避人。昨夜妾在城外别院居住,谁知躺下不久,门窗忽然透进浓烟,不待片刻火势便窜了进来。妾惊慌冲出院外,还没看清情形,突然又冒出一个蒙面的刺客。”

“妾无还手之力,自报名号想要震慑,可他仍然举剑想要杀妾。所幸护院卫士及时赶到将他制伏。但正要拷问,不知哪里竟射来一支短箭,卫士情急顺势推出此人遮挡,妾才再度逃得一死。”

“刺客非止一人,可妾身边只带了一个卫士,难以即刻追查,警戒多时,不见再有动静,才稍稍安定。妾叫卫士搜查了死去刺客的尸身,不仅搜出了引火的器具,还有一枚涂了毒的暗器。”

说到此处,她缓缓露出一笑:“请教陛下,他们齐备万全手段,必欲置妾死地,是什么人才能有这样的本事和胆量?”

她匪夷所思的叙述配上这副面容,皇帝不知为何心中闪过一丝惶恐,蹙眉掩过,说道:“你如此大张旗鼓地做足了排场,难道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同霞点点头,道:“此人名叫窦源,曾是高懋的佐吏。去岁驸马嫁妹,高懋到妾府上参宴时,他就跟在高懋身侧,妾见过他——陛下若是不信,此人尸身现就在妾的府上。”

高懋早已流放琼州,高家也早已不存,可她口口声声就指高氏,竟一点也不肯点破真凶。她果然还是那个敢向天子讨伐的安喜长公主,丝毫不曾改变。

皇帝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倒忽然觉得,相比于先前几番故弄玄虚的动作,她这副倨傲的样子才真正让人宽心。

“这件事,朕让杨先道去办。”皇帝终于将她扶了起来,见她身躯摇晃,脚步踉跄,一叹又道:“此事了结前,你还是回公主府静养,朕会叫御医替你疗伤。”

皇帝自然不便明留她在宫中,她亦无意多留,再度下拜谢恩。然而才要转身,又闻皇帝叫住她道:“你这副样子……”

皇帝似乎要寻何物,殿内没有宫人,却也没有传唤,自己走到一旁桁架,取来一件氅衣披在了她的肩上,“去吧。”

同霞微微一怔,垂首道:“谢陛下恩恤。”

不到半日,安喜长公主在别宅遇刺的消息就已传遍宫墙内外。这位“销声匿迹”并不算太久的长公主,忽以如此骇人听闻的方式再临人前,少不得是要让人将去岁的那场乱事旧事重提。

皇帝心中十分明白,这就是萧同霞的目的。也因此不禁猜测,所谓遇刺是真实的灾祸,还是旧事的如法炮制?然而,她毕竟没有得到她处心积虑想要的结果,她的心志,总不可能是假。

想到此处,独坐殿中的皇帝忽然露出一个仿若赞许的微笑,看案上迎秋新换的紫笋茶,汤色橙黄,香气清爽,提起茶碗饮了一口,唤来陈仲问道:“杨先道还没有回来吗?”

陈仲才要答复,忽闻殿外有些动静,便闻宫人报道:“陛下,杨将军求见。”时间倒巧,陈仲于是默然退出,传了杨先道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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