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2)

又道:“况且,陛下当年赐给淄川郡王的裹衣,太子妃送给了安喜长公主,长公主后来又赠给了七郎,阿煦如今正穿着呢。这孩子生来康健,想必就是承照了这许多福气,陛下再不必加恩了。”

皇帝果然不知这件裹衣的故事,想来稀奇,又觉可喜,赞许地点了点头,越发赏爱地望着德妃,再度执其手,道:

“这么多年了,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跟朕说话还和当初在东宫时一样,就是容貌,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德妃虽然一向有宠,此情此景也不禁脸色泛红,低声道:“陛下都说妾是有孙儿的人了,自然容色已衰,怎么还能与年少时一样?若是一样,那也只是妾笨手粗脚,不会理事,多年无长进。”

抿唇一笑,将皇帝搀扶靠好,又道:“夜已深了,陛下还是早些安歇。王才人为陛下诞下八公主已有五月,妾今日见她倒比从前多了几分柔美,所以便做主叫她今夜等候传召了。”

皇帝轻叹了声,蹙眉嗔怪道:“你还说你不会理事,朕看你如今才叫长进,都敢做朕的主了。”

德妃含笑不语,也不再迁延,终究起身告退离殿。

从含凉殿到承香殿还有不短路程,但德妃并不乘坐玉辇,只叫宫人提灯陪从,沿着曲折宫道,月下漫步。侍女应芳因而不解,劝问道:

“娘娘不到五鼓就起来了,忙了一整日还不累?娘娘如今管理着后宫,本来事繁,更要格外保养身子了。”

德妃眼中确有疲态,却仍摇头:“正是喧闹了一日,此时最静,我略走走倒觉解乏。”忽又一叹:“只是长公主之事,陛下到底没有明示,这孩子又到底在想什么呢?”

应芳是替德妃辅佐之人,方才也随她在殿内侍奉,其实心中疑惑,借机问道:“长公主因陛下降旨离婚,与陛下疏远已久,之前又抗旨被削了封户。如今都说她是恃宠生娇以至失宠,可奴婢方才所见,难道陛下并没有怪责?”

德妃不禁一笑,道:“起初我也以为是真,可一想,抗旨大罪,陛下当日气得连御案上的奏章都掀翻在地,最终只是削减封户,岂是重罚?今日再看,果然不过是陛下与长公主互相置气罢了。”

应芳恍然点头,也笑出来:“是了,陛下仁爱,公主又一向讨喜,还是先帝托付陛下的幼女,自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德妃颔首认同,想起什么,又叮嘱道:“所以,你再要听到旁人闲言,万不可随波逐流。更要教导承香殿中的人,不许谤议长公主,否则我定是要严惩的。”

“是,奴婢明白。”

皇太子夫妇自内廷返回东宫,各已疲倦不堪,至嘉德殿前分道而去。太子穿得一身繁琐冠服,一日不知汗湿了几次,此刻只觉皮肤黏腻,再不可忍,自己拆了头上簪导,左右宫人忙上前侍奉更衣。可他看来却不见了邵庸,正欲询问,又见此人匆忙进殿,不悦问道:

“你去哪儿了?!”

邵庸虽然神情凝重,倒不像是为太子责问,替去一名更衣宫人,这才告道:“臣今日已遣人将浮玉阁的木槿更换成桂树,可办事的内臣却告诉臣说,安喜长公主今日去看了高奉仪。”

太子闻言一惊,脑中将有关这个名号的事务转过一圈,额上的细汗都已收干,“她为什么事?奉仪如何?”

邵庸摇头道:“似乎并无要事,浮玉阁的宫人还听到了长公主与奉仪的说笑声。只不过,长公主是乔装成女官独自而来,大约也有回避之意,不想惊动宫中。”

太子缓缓舒气,遣散宫人,只留下邵庸一个,踱步来去,忽然却生出一笑:“孤的这个小姑姑,还真是不能小瞧,她哪是不想惊动?只怕孤才是后知后觉的。”

又感叹道:“这是好事。”

邵庸虽不如当年杜赞知晓底细,一向也颇具察言观色的本领。他想起从前在王府,高奉仪仗势高家,并不真心尊重长公主,如今长公主也失宠,她们如何能一起说笑?此事又为何令太子可喜?

为方便自己今后行事,他只得斗胆求问道:“长公主一直称病避人,听闻性情变得古怪,又趁今日东宫无人时过来,与高奉仪……臣实在愚笨,殿下,此事是否还该谨慎?”

太子睨他一眼,明白他心中那点浅薄心思,也有兴致指点他:“当日孤将高氏谋逆之事禀告陛下,那般危急,陛下言行却还是以长公主为先,足可证明她和旁人不一样——你就记住,只要陛下没有像杀了高琰一样弃绝长公主,你所见所闻,皆不可信。”

邵庸感知话中分量,只觉身上寒毛卓竖,再不敢多口,低头道:“殿下今日劳乏,臣才已吩咐备汤,请殿下早些沐浴安寝吧。”

太子轻笑点头,转向内殿走去。邵庸这才稍松了口气,却又听太子的声音自帘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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