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雪明却觉这是皇太子的恩赐,谁也都知道,桂树有吉祥纳福的意头,奉仪应有观赏之心。想来又试问道:
“长公主今日忽然到来,奴婢也吓了一跳。可奴婢看奉仪与长公主相处得很好,连笑都比平时多了,难道奉仪不是真的开心?所以也不想多走动了。”
她这样领会,高奉仪只有哭笑不得,“这与长公主有什么关系?”抬手一指窗外柳木,又道:
“桂树无花便只绿意,和这里的树又有什么不同?等到秋天再去吧,时日漫长,我们有的是空闲,可以等待。”
雪明毕竟不可强求,点点头,仍去随侍她身边,又道:“其实长公主从前与太子妃亲近些,如今倒来亲近奉仪,是为什么呢?她毕竟还是长公主,又为什么要那样打扮来呢?”
高奉仪转脸笑看她一眼,道:“雪明,事非经历不知难,人非经事也不知理,我与她能平心静气地说话,总是件好事,不必追根究底。”轻轻一叹,又道:
“以后不论何时何地,我在或不在,你都不要议论太子妃,听见了吗?”
雪明这才自悔失口,明白过来其中利害,“是,是!奴婢知错了。”却又接着听她道:
“长公主来过的事,旁人不提,我们也不可多说。”
因东宫正在宫城东侧,同霞来时,便是由最近的东角门永春门进入。此刻出宫,仍从夹道转去此门。除了监门卫士,这处原也少有人出没,但因刚刚遇到那人,她到底多留心了几分,不愿多生枝节,越是靠近,越是加快了脚步。
然而已见宫门在前,低头寻公主府身牌的工夫,眼睛一抬,宫门下竟突然多了一人,与她一样动作,掏出身牌给监门军官验看。那军官想是与他熟识,挥手略过,只打趣道:
“高学士高驾,这时辰不去预备参宴,怎么反走了呢?我等想要讨杯酒吃,还想不得呢!”
高学士也说笑道:“高某知道张将军辛苦,也想代将军守上一时,不如将军现在就与高某换了衣裳,去陛下面前吃杯酒吧?”
张将军连连摇手指点,再说不过高学士,两人相视大笑。
同霞并不想看他们,却无法像上回一样避开——因为一时的愣怔,将军不察有人到来,学士却已正面相逢。
他不出宫了,走了过来,寻常的步伐,寻常的面色,更寻常地拱手揖礼,道:“臣紫宸殿学士高齐光拜见安喜长公主。”稍稍直起腰,又道:“久疏问候,长公主近来可好么?”
他言行举动匪夷所思,却挑不出任何错处,同霞只觉难堪至极,却也不愿逊色于他,抬起下颌,道:“如学士所见,本公主很好。”
高学士微微点头,又问道:“臣听闻公主一直在府内养病,今日想必是为参宴入宫,只是……”拖长了话音,目光打量她上下,方又道:“只是公主为何作此装扮?”
他是故意的!虽然不知为什么,同霞很确定他是故意为难,但若先生起气,便又落了下风,于是轻笑道:
“那高学士得陛下青眼,镇日伴驾,此刻为何不去侍宴,却要出宫呢?”
他竟得意一笑:“原来公主也知晓臣的近况,这是臣的荣幸!不过臣出宫去,正是为了侍驾时不失仪——”撩起一片袍摆,展示其上一道破损,说道:
“臣不知在何处被勾了魂,刮破了也不察觉,还是一内臣提醒,所以想回家换身衣裳。”
他的理由还是充分,面皮更还是厚不见底,同霞暗暗切齿,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话回,“那学士还不快去?再拖延下去,更衣来回,只怕宴席都要散了!”说完便径向宫门走去。
那张将军既认得她,也看到这番情形,忙将一张稀奇又尴尬的脸面低下,恭敬让道,由她离去。还不敢抬头,紧随其后一阵疾风擦过,将他铠甲的甲裙都掀起了半边。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禁惊疑,半晌仍双目凝滞。
同霞走出宫门不待几步,那人却又追到并肩,全然看不见她面上烦躁,自顾又道:“长公主急着出宫,难道是与臣一样,也要回府换身装束的?”
虽不欲与他牵扯,越往街头,行人越多,相争起来反而更加惹眼,只好停步告诫道:“我是长公主,你是下臣,这一点永远不会变,高学士要知道尊卑,谨守分寸!”
他像是被吓住,眉心微微一皱,躬身行礼道:“长公主息怒,其实臣只是——只是有一样东西要还给长公主。”
他前言不搭后语,同霞并不相信,继续迈步,却被他横来一臂拦住,与她眼睛平齐的手上举着一枚月白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