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霞不愿多留,本要离去,忽听到最后那句,不由抬眼打量,问道:“你还要说什么?”
萧遮也瞧出她不耐烦,道:“没什么了,你要回去,我叫人送你。”
他并不会撒谎,面上也不藏事,只看他眼珠下转一圈,同霞便确定他尚有下文,催道:“快说!”
萧遮到底不敢惹她,这才如实道:“我到承香殿时,正逢报德寺遣人过来,说高庶人病重,恐怕时日无多,想求旨见一见三姐。娘说要亲自去问问陛下,不知陛下会不会容许。”
皇后高玉被废后,宫中上下皆称她高庶人。这还是同霞半年多来第一回 听见她的消息,想来问道:“蓬莱的禁足已经解除,她自己倒没有去请旨么?”
萧遮摇头道:“三姐的情形我不清楚,就听闻她也大病了一场,不知好是没好。”
“那,高奉仪呢?”
萧遮还是摇头:“东宫里的事,我哪里敢打听。”
同霞若有所思,良晌只微微舒了口气:“也罢。”
趁着清晨日头未起,尚有凉风,陆韶搬了小案,坐在檐阴下整理已经晒干的药材,一样样过了小小铁铡,切成薄片收进罐子。
正专注间,秦非推门出来,伸着懒腰走近道:“我帮你!”便挨着小案盘腿坐在地上,伸手就要拿铡刀,被陆韶“啪”的一声打了回去,抚痛委屈道:“怎么了?我好心好意的。”
陆韶白他一眼,并不停下手中活计,质问他道:“可洗手了?脸也没洗!”
秦非不过刚醒,穿了衣裳就出来了,什么都不及做。此刻摊手看了看,虽不见脏污,也不敢顶回去,起身去院侧水缸舀水,从头冲刷了一遍,抖落干净水珠,这才放心让陆韶验看:
“这样可以了吧?”
他诸般动作,泼洒抖甩,一气呵成,如同戏水黄犬,陆韶还从没见过一个人会这样,早已憋笑得满脸涨红,只得偏过头,咬牙道:“你坐,你坐下就是了!别乱动了。”
秦非不解她情状,又狐疑地审视自身,半晌才去坐下。陆韶这才放了口气,皱眉抬起头,只将切好的药材推给他:“你就帮我放到罐子里。”
秦非乐意遵从,每每拿起药材,随口也问起品名效用,听到都是些补血养气的温和之药,心中思量问道:
“你这都是给小公主预备的吧?可她根本不见你,也有医官为她诊治,你不是白费心了?”
陆韶面容一顿,倒是被他说中了心思,忖度着反问他道:“那你说去问问韩都尉,可打听到什么了?臻臻好些了么?”
秦非如今虽不与韩因在一处供职,仗着一副脸皮,常去与他搭讪,以叙旧为名,行打探之实。可韩因不论性情还是口风,都极严谨,他至今没有成功过,干笑道:
“嘿嘿,他这个人无趣得很,容我再磨磨他,再磨磨。”
陆韶无奈一叹,知道并不怪他,正要再嘱咐些什么,余光划过一个站立人影,转眼间倒是秦非先迎了上去:
“阿渡,这是要进宫去?你这个紫宸殿学士,原本就是特例,没有什么朝时班时,况且今日还是旬休,难道陛下宣你了?”
元渡一身绿色官袍,光洁平整,面色平淡,目光拂过陆韶,才定在秦非脸上:“以后不许再去找韩因!”
他声音虽不高,却带有命令之意,秦非只觉稀奇,不服道:“你难道不知我
找他做什么?这么久了,你又做了什么?高驾的学士做惯了,还真以为皇帝爱才,将来会赏你告老还乡不成?!”
元渡并不改色,又向赶来劝解的陆韶指令道:“看好了他!”
秦非气冲头脑,还想理论,却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才要去追,又有陆韶挡在身前,好不烦躁,连连跺脚道:“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简直想揍他!”
陆韶虽还理智,心中也不解他近来性情,思忖道:“反正韩都尉也难开口,你就暂且听他的吧。你们如今都在御前行走,行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秦非不以为然,道:“可皇帝又不是不知道他和小公主为什么离婚,我们去打听小公主的消息,又算什么禁忌?”一拍手,又道:
“他必定是心里有气,计较小公主当时绝情!”
陆韶再不知如何看待,回想诸事,锁眉摇头:“不要乱猜了,你这脑子什么时候赢过他?”
秦非心气瞬时大泄,拱肩塌背,只剩一双悻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