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开始一日经营的坊间百姓、过往车马,无人会注意到这座荒废的府邸门户暗启,也无人会记得起,这是二十年前太子左卫率元观将军的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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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皇帝:我等了二十三年,不是为了做这种皇帝的
先帝:怪我活太久咯?
萧迁:你们都去死,换我来就好
第71章 昭昭之宇
“臻臻。”
这个曾经不为人知的名字, 近来已成寻常,令同霞在昏沉间,辨不清是睡梦的余音,还是尘世的呼唤。可她从未做过这样的梦, 于是惶然睁眼——视线清晰得太过缓慢, 心却已率先认定了榻下的身影, 她惊呼着扑了上去:
“阿翁!”
周肃老泪纵横, 半晌无法说话, 只是熟稔地重操旧业, 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无声陪伴。
同霞虽纵情发泄, 也是万般羞惭, 终于抬起脸来, 唯有一句:
“对不起,阿翁。”
周肃竟不知怎样对待, 因为实在太清楚她这一声致歉包含了多少曲折, “臻臻, 好了,不哭,不哭。”
同霞渐渐镇定, 既然明白周肃是知晓了一切,一面忍泪,便只问道:“阿翁是怎么来的?离开皇陵不要紧么?”
周肃侧过脸引袖拭泪,道:“你叫韩因常去照料我,这孩子确比小时候历练得稳重,也更加细心。今天他忽然又来见我, 我才知出了这天大的事。”长叹一声,又道:
“他说现在没有人能叫你振作,便求我随他走一趟,来劝劝你。自然,今天不逢五,他是计算稳妥了才如此做的。”
同霞就在回府时远远看了韩因一眼,知道他平安回来了,没有关心过他的任何事,却不料他竟是这样牵挂自己的。眼中又觉酸涩,闭了闭方勉力抬起来:
“阿翁,我既然没有死,也不会再那样做了。”
“可是臻臻,你为什么非要与元渡分开呢?”周肃却紧接着反问,满脸无奈痛惜,“按照陛下的心思,他愿意留元渡的命,却绝不会放他离开。如此,你们夫妻的名分,又有什么妨碍?”
皇帝也问了她为何执意离婚,她是衔仇带恨地归因于萧氏的血缘。虽也是实情,此刻却是不能说服心知肚明的周肃。况且究竟如何定论,她也尚且混乱,尚且迷茫。
毕竟这其中,又生出了一件意外之事。
她摇了摇头,转为正色道:“阿翁若没有来,我一时也不得求教。阿翁,高琰的夫人李氏临死前向我说了一件隐秘,她说高琰用来毒害元渡的蟾酥粉,从前还被高氏用来害过一个人。”
周肃心中一惊:“是谁?!”
同霞道:“是,宋王。”
周肃的眉心一瞬折出几道黑色的裂痕,使他本已苍老的面容愈显衰颓,“宋……”
同霞压住周肃冰凉颤抖的手掌,停顿片时,继续道:“我那时一下就记起来了,是阿翁提到过的宋王,是先帝之子,那位病逝于显元十九年的皇子。阿翁也同我说过,高琰就是那一年与李氏成婚的。只不过,这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周肃哀恸一叹,意态深重,这才道:“宋王是先帝二皇子,略比陛下小半岁,离世时也不过十八岁,其实原本一直康健,还颇善骑射,先帝尤为称赞。但他十四岁那年,一日游猎,忽然摔马,此后便被诊出心疾,再不能行动过剧,也就断了骑射。”
弓马娴熟的少年,却忽得心疾——那蟾酥粉的药理,不就是专攻心脉,使人日渐虚弱,死于无形么?!
“可医官看诊就没有看出一丝蹊跷?宋王身边侍奉的人也没有察觉有人投毒?还是说,就是身边人所为?”
周肃摇头道:“大约就因不是突发暴病,才有所疏失,现在也无从追查了。但此事若是高氏所为,就说得通了——你应该也记得,陛下就是显元十九年立为太子的,那正是宋王弥留之际。”
周肃说出此言的同时,同霞已明白过来,那就是前朝的储位之争。而如今,若不是皇帝欲灭高氏,情势不同,恐怕萧遮也要沦落这般下场。但是,李氏临死前的善言,难道只是想说出一件早已无用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