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 / 2)

他始终不言,陆韶也不再追问,“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陆韶不愿远离,仍自返回一旁耳室,谁知才一抬头,竟见药炉旁端正坐着秦非,惊了一跳,问道: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你来的地方?!”

秦非先前确未到过内院,却并不在意,起身走近,抬手一指她颈侧,道:“你受伤了。”从怀里掏出一只圆身药瓶,拔了瓶塞,用指尖蘸了药粉便要替她疗伤。

陆韶被他一番动作吓得不轻,恍然退避,又皱眉问道:“你到底做什么来了?”

秦非眨着眼看她,颇有些乖觉,缓缓才将手收回来,“我就在院门守着呢,刚刚听见动静,急着进来也看见了。”低了低眼睛,又道:

“小公主伤心难过,一时想不开,你想劝她,也要慢着些。现在她没事,你倒把自己划伤了。”

陆韶微微一愣,这才用手碰了碰脖子,果见印了一道血迹,“我……我没事,破了点皮,不疼。”

秦非抿紧了嘴巴,忽将炉旁杌凳搬到她身后,压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了下去,一鼓作气,重新蘸了药粉,终于得手,“你忘记了?这个药瓶还是你给我的。”

陆韶竟不敢再动,僵着脖子等他弄完,才缓缓吐了口气。然而目光不觉下看,见他就蹲在自己身前,一向活泼不拘的人,此刻动作轻细得像是在绣花。

半晌,他终于结束,低头收好了药瓶,却并不起身,仰面看她,眼中光泽闪动,“我们虽然报了仇,却又出了公主的事。从我前日回来,就看你时常偷哭,我也很难过,就想陪陪你——我们好歹,好歹也算是夫妻吧?”

或许是对他太过熟悉,从施行这权宜之计开始,陆韶便一点也没有多想过。与他做夫妻,一向是计划,是事业,但他此刻,若不是这些含义,又会是什么?

“秦非,我们……我和臻臻……”她为自己的语无伦次无奈泄气,但秦非不急不躁,只认真地等着她,她暗暗咬唇,又整理许久方艰难开言:

“臻臻不知何时才能好起来,她和元渡也不知会如何,可我不能不管她,哪怕要离开公主府,我也不会离开繁京。她在哪里,我便去离她最近的地方。”

秦非仍直直看着她,忽然咧嘴笑道:“这是当然,我也不想走,你在哪里,我便也跟着你吧。”

陈仲回到紫宸殿,将大理寺的情形禀报了皇帝。这一整日,皇帝都没再宣他侍奉,只是独处深殿,时而徘徊,时而伫立,时而叹息,时又哂笑。种种情状,皆不似往常。

高氏已亡,皇帝长久以来的忧患已解。可这短短旬日间发生的事,每一件都是别具匠心的炮制,每一件都有身为天子至尊,也不能探及的深远。

二十三年的太子,将足五载的君王,究竟还是那二十三年更加漫长。岁月不居,岁月抛人,被遗弃在岁月之后的众生,至尊如何,黎庶又如何,他们都没有选择停留的权力。

但是,他们可以选择记住岁月。

就像皇帝仍记得幼年失恃,养母不亲,是老师崔尚替他擦干了不敢在君父面前落下的泪水;少年时元服加冠,也是老师夙兴夜寐,如礼官般考究他的仪礼章程;等他立为太子,一身荣辱皆系于高氏,仍只有老师解他心中块垒,时时勉励,事事维护。

他曾暗暗立誓,等到登庸践祚那一日,一定要让老师做自己的中书令,领袖朝堂。然而那只是他说都说不出口的苍白梦境,他也只等到了,永贞七年的梦破之日。

永贞七年,也实在过去很久了,久到让他偶然恍惚,觉得除去高氏的目的,只是因为世人所知的那样。

大约就是对他模糊前尘的惩罚,即便岁月不居,岁月抛人,遗弃了他的同时,却留下了令他不可掌控的孤雏。因为不可掌控,便心有余悸,因为心有余悸,他便不得不感到好奇——

他亲赐名号的十五公主,孤弱之躯是如何通晓前事?她的母亲,又是怎样逃避到了深宫?她才是这样的年纪,如此勇气,如此决断,幸亏不是一个男孩,却也可惜不是一个男孩。

而那个才貌双全的死士,那些共襄盛举的遗孤,都也是青春正茂的年纪,与永贞年间怀藏苍白梦境的皇太子一样的年纪,他们又是怎样活了下来,怎样做到不动声色的隐匿?

当明堂渐成暗室,暗室又将迎来曙色,皇帝终于将自己从漫长岁月中剥离,传唤陈仲,嘱咐道:

“高琰伏诛,其妻也已自尽,所余二子,高懋毕竟曾与蓬莱为婚,朕欲降恩免死,废为庶人,迁徙琼州,永不恩赦。至于高惑,尚算明理,就废为庶人,由他去吧。”

陈仲一字一句铭记心间,暗舒了口气,又观望片时,见皇帝眉心未平,似乎仍有下文,主动请示道:“陛下是否想要召见蒋用、裴昂两位相公?他们都在殿外候旨。”

皇帝瞧他一眼,负手摇了摇头:“他们要的旨意,朕不是说了么?”顿了顿,才指点他道:

“朕的确还有几句话,你去走一趟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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