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非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同霞只当没听见,用鞭子沿着他衣襟一路上移,直至在他脸侧高高扬起:“我知道,你这副厚脸皮是韩因哥哥比不上的,我试试?”
说着,握鞭的手猛地下坠,却在将要碰到他脸颊的分寸间,急转甩开,“你真的不躲?!”她只是想吓吓他。
元渡这才如常眨了眨眼,回道:“给你试试。”
同霞本以为他会装出求饶的样子,谁知又中了他的诡计,大觉没意思,将鞭子摔在他鞋靴上,骂道:“不必了!从此地到城里,八十里都是你的脸皮,真是好大一张脸!”
她说罢转身就走,却又被这人一步拦住,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再挣扎叫骂间,已被送至马背。而他也随即跨上马来,一手锁住她身躯,一手执缰,驱马奔远。
“去哪儿?!你要怎么样?!”
同霞仍强扭着身子追问,元渡却一字不语,像是极熟悉周边地形般,沿着院外流经的溪水一路上行,直至一块开阔平谷方停下。自己率先下马,伸手接应,笑道:
“来,下来再骂。”
同霞总算摆脱禁锢,心中烦躁,哼他一声,从另侧跃下马去。元渡无奈一叹,自又绕去,牵住她道:
“好,是我的错!请长公主饶了我这个狂徒吧?此狂徒只是爱慕长公主,看不得别的男人靠近她!”
他可不就是一个飞扬跋扈的狂徒么?又不第一次了。虽如此说,却又不知还有什么陷阱,还待留心。
“你不是说要去追韩因哥哥?又在这里表什么忠心?”她斜看一旁,轻蔑一笑,“光说不该说的,却不做该做的,你就是个小人!”
元渡只觉她笑了就是好的,注目她半晌不言,忽然俯身凑近,封住了她的悬河之口,才道:“这是我该做的!”
虽然周遭只有山水,也是青天白日,同霞再三不防,脸色急剧转红,一拳捶在他胸口,咬牙道:“疯子!”
她嬉笑怒骂,急恼娇嗔,元渡只望见她一对笑涡时隐时现,如两粒小小散珠,上下跃动,可爱至极,明媚至极。再不忍同她取笑对峙,将她拦腰环住,柔声哄道:
“我不问了,好不好?只是你们在马上迎风说笑,万一晚上你再肚子疼,吃不下饭怎么办?”
同霞一听便知这是他上回偷听来的,竟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记着,一时也泄了气,翻他一眼,道:“今天的风又不冷。”撇了撇嘴,懒懒又道:
“我虽帮稚柳准备了妆奁,但那些梳妆理衣的事,我又不在行,所以是陆韶姐姐带着引绿舒朱在帮她打理呢。我坐着无聊,就想出来逛逛,采些鲜花回去给她添妆也好,可是也没瞧见。韩因是怕我一个人迷路才跟来的。”
虽不至于成为执念,听到她解释,元渡终究欢喜,抚了抚她的脑袋,笑道:“你尚未出过远门,此地山峦还不算险的,但韩因确是考虑周全,你要记住,不能一个人乱跑。”
是啊,她有生以来,此地就是去过的最远处了。
国朝至先帝永贞七年平定北患,天下增至三百余州,上千郡县,不知有多少她没见过的地貌,没听过风俗。古村水港的江南,长河落日的北塞,崎岖峥嵘的蜀道,山岛竦峙的沧海,无论多少名篇,她也想过,不做他人纸墨上的赵括。
见她无端出神,元渡唤道:“霞儿,在想什么?”
同霞恍然舒了口气,道:“想吃东西,我饿了。”
元渡欣然一笑,“看来是玩累了,那就回家。”
稚柳从未想过现在就能与李固结为夫妻。
她想要说自己并不急切,但那日看见同霞的神情,听过那些话,她便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应该是可以让公主稍感安心的事,即使她还揣摩不透这样的安排。
她不由轻叹了声,忽然抬眼,见陆韶正看见她,一笑对她言道:“我听公主说过,你与李固年少相知,已有十年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好事,你应该开心啊。”
稚柳想起从前因为误会,对陆韶多有指责,如今却得她不计前嫌,殷勤照应,一时只是惭愧,欠身行礼道:
“多谢娘子关怀,妾正是想到往事,有些感慨。能服侍公主,是妾的福分,娘子宽容体恤,亦是妾的福分。”
陆韶明白她的心意,将她扶住,摇头道:“往者不谏,你不过是忠心公主之事。”握住她的手,又道:“况且你我同为高氏所害,身不由己,更该姐妹相待,彼此扶持才是。”
她说到高氏,又提到姐妹,稚柳不禁心中刺痛,正不知再说什么,引绿和舒朱说笑着踏进门来:
“方才李公子去送韩都尉,正巧驸马到了,带了荀奉过来。等李公子回来,我们四人一起将院子里都摆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