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2)

“崔夫人到先帝身边侍奉,已是永贞九年了。臣确实不料崔家还有后人存世,只当她是寻常宫人。那日先帝更衣之际,她突然拜倒陈情,先帝震惊,亲问她缘故,她说是大理寺狱中有一个忠义的狱吏另以死囚代替她,将她混进了罚入掖庭的官眷中。”

同霞初闻此情,心中急切,问道:“那这狱吏呢?难道也找不见了?”

周肃道:“崔夫人说他已经自尽,事情过去两年,大理寺当年接触此案的官吏也都……都换了一遍。”

同霞不由泄气,想来那人纵然活着,母亲也不会供出帮助自己的恩人,忖度又问:“那她在掖庭为奴,管教她的女官总该知晓她的底细,怎会派她去侍奉先帝呢?”

周肃摇头道:“宫人入

宫如同新生,除了大理寺与掖庭交接的官吏,一个管教女官是不会知晓各人底细的,这其中倒是有余地的。况且崔夫人容貌出挑,言行有度,臣起初也觉得她颇为适合御前侍应。”

同霞苦笑一声,一颗糖还捻在指间,糖丝早已沾在了衣袍上,便将糖放进嘴里,起身到浇花的水桶里涤了涤手,“岂是新生,不过是再死一次。”又冷笑道:

“萧济既临幸了我娘,又再度压下此案不理,就让她一个人在冷宫待产,这样禽兽不如的行径——他是天下之主,在位四十二载,内修文德,外征胡寇,开创了太平盛世,究竟是有什么把柄在高氏手里,竟能纵容至此!!”

她直呼先帝名讳,语出肆意,虽在深山无人处,也惊得周肃脸色雪白,忙环顾左右,上前将她拉回,喊道:“臻臻!休要作此意气之论!”心中焦灼,到底一叹:

“你也该知道,逆案牵连的人,其中也包含太子啊!”

同霞无言至于发笑,长吐了口气,转脸看周肃:“我是知道,高氏急欲逼死崔元两人,就是为了帮萧平撇清关系。”眼中一时泛红,皱眉强忍泪水,道:

“我外祖父是萧平的老师!从他五岁失母,惶惶不安地做了高太后的养子,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开蒙业师!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储位,一句话都不敢说,他比萧济还要卑鄙无耻!”

周肃惊恐至极,圆睁着眼睛,一颗心沉沉下坠,连带身躯亦跪倒下去。同霞这才一慌,扑跪搀住周肃:“我不说了!阿翁别急!”

周肃举起一双含泪浊目,悲悯地看着这个孩子,想起当年最大的庆幸,她不是个男孩。可是,终究也无用。

“事到如今,老臣还是辜负了崔夫人的嘱托,没有照看好你。她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她要你好好活着,哪怕是一个不得宠的公主,年长成人,总归也能出嫁离宫,做个清清白白的人。”

同霞不是第一次听说母亲的遗言,那个神秘的宫婢告诉她真相时,她去问周肃,周肃就是这样自责。摇头道:

“阿翁是大内官,时时要在先帝驾前侍应,偶然照看不到我,不是阿翁的错。”歇了歇,又道:

“那婢女说自己也是受逆案牵连的官眷,我现在觉得倒是实话,毕竟这宫里还有谁恨高氏呢?她虽比不得我娘的作为,能冒险告诉我,也算有些孤勇。我只是感激她点醒了我。”

周肃再不知所言,同霞将他扶到竹牙床上坐好,蹲在他膝前,仰视一笑:“阿翁,我身上有萧氏的血,生来就不是清白的了。”

周肃被她一句话激出一身冷汗,喉咙发干,张口齿颤:“臻臻!你……要干什么?!”

同霞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袍,“我要报仇啊,阿翁。”

同霞离开竹坞时,天色尚早。通往南英山别居的密林小径,四周草木隆盛,远处可见山峰连绵,缭绕其间的云雾亦呈现苍翠之色。铺天盖地的绿意充斥双目,却令人不堪。

她暂放缰绳,用手捂住了眼睛,忽然却听见一阵马蹄声。此地夹在两山之间,又远离村庄,她还从未碰到过别人。一时不好分辨,正欲掩藏,竟见来者倏然已至:

“公主!”

看清那人的面目,同霞松了口气,止住他下马的动作,驱马靠近,笑道:“韩因哥哥,怎么是你?”

韩因却仍跃下马背,方禀道:“公主恩典,为弟弟和稚柳成婚,臣是想来为他们谢恩的。”低了低头,又道:“但臣待在那里也帮不上忙,知道公主独自过来,就索性来迎一迎。”

同霞此来虽必要见周肃,但为李固和稚柳在山居办一场婚事也是早定的行程。她可以从公主府独自往返,密林这点距离更不在话下,便也没想到韩因能来,点点头道:

“明日才是他们的大礼,哥哥今晚住下就是。”

韩因微微一笑,却道:“臣不能长久离营,恐叫高懋生疑,他今日不在,臣才能稍走一时。左右臣就在京中,方才已嘱咐过弟弟,今后也能常见的。”

他要如何行事,都是遵照大事计较,同霞不免愧疚,道:“我是算到驸马休沐,等他一起,还以为你能……对不起,韩因哥哥。”

韩因摇了摇头,道:“公主如此说就折煞臣了,臣一家能有今日都是公主的恩德。臣还是送公主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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