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谬事(2 / 2)

谢卿雪瞧得明白,心下已有了判断。

开口:“吾既允了诺,便会尽快命人查出结果,夫人若还有何顾虑,开口便是。”

“没有,没有,”成国公夫人忙行礼,“臣妇叩谢殿下。”

……

半日后,同样的偏殿内。

“我当真没有,冤枉啊皇表兄!”

打小金尊玉贵的宸郡公身上华服东破一块西破一块,本都被禁狱折磨得神思恍惚、蔫头蔫脑,听了祝苍大监之话,一下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谢卿雪隔了扇屏风在里间软榻,听见一阵镣铐拖动的动静,而后便是李宸已成了破锣的嗓子歇斯底里的哭喊。

“言语之罪我认,表兄再怎么罚我都成,可是这个,如何能谈得上是我的过错!”

怨母亲怨表兄怨成国公府的话他现在万不敢再说,哪怕在他眼里,这些全是始作俑者。

与谢卿雪同在屏风后的大长公主再坐不住,绕出去狠狠给了李宸一巴掌。

流着泪骂:“你这孽子,到这时候还死不悔改,成国公府都告到了宫中,你知不知道,以卑劣手段污人清白,按律当处绞刑!陛下给你机会辩驳,已是看在皇亲的面子上!”

“你再不如实说出,母亲想保你,都不知要如何保!”

谢卿雪放下茶盏,见大长公主下场,心下起了看热闹的心思,也起身。

李骜像是脑袋后头也长了眼睛般,她刚有动作他便察觉,亲自绕后来接她,将她安置在他身侧。

对待大长公主,他们二人都不再似从前。

谁也不是圣人,能在乾都馆亲耳听到

李宸所言之后还毫无芥蒂。

大长公主亦知厉害,这一耳光是使了真力气,将李宸打在地上半晌没起来。

“姑母。”

谢卿雪唤了一声。

大长公主再无从前自来熟的亲热,孽子闯下的滔天大祸,早将她与陛下这点并不如何亲厚的姑侄情谊耗了个一干二净。

她心里从来清楚,皇后待她好,全是因为陛下,如今陛下心中对她的不满更胜皇后,她再谈情,只会徒增厌恶。

闻声行了个臣礼,“皇后。”

谢卿雪:“姑母不必如此,宸郡公虽荒唐,却不至于恶毒,真是他所为自然依律惩处,但若事实并非如此,吾与陛下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又唤李宸,“宸郡公,一事论一事,你肆意诽谤污蔑之罪已得了罚,今日本该放你离开,只临时又有了这桩疑案,便唤你前来问询。”

“此为家事,事实如何,但说无妨。”

在禁狱走了一遭,明显让李宸脑子清楚不少,他爬起来跪正,面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唇角因为适才的巴掌正往外渗血。

看也没看大长公主一眼,抬起头时,一向吊儿郎当咋咋呼呼的人沉寂下来,死命抑着泪花。

“我没做就是没做,当真要说,有错的人,该是促成这段联姻之人。”

闻言,李骜一直放在皇后身上的视线漫不经心倾垂而下,落在他这个不成器的表弟身上。

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我与那国公之女无丝毫情谊,成婚三载,相看两厌。”

“我母亲,她父母,还要逼着我们同房,我们都打心底里不愿,于是商议,我在明面上养个外室。

如此,我便有理由整日寻欢作乐不着家,左右我的名声本就不怎么好。她呢,也可以在家中独处,自得其乐。”

“这么一来,我们两个的日子都好过些。”

说到此处,李宸自嘲地牵了下嘴角。

“但时日久了,看着她整日难为自己,顶个贤良淑德的壳子应付父母,我不禁想,凭什么呢?”

“同样是这门亲事的受害者,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日日在外潇洒自在,为什么她不行?”

“她心里盼着的,分明是嫁给一个两情相悦之人白头偕老,就因为不得不与我成婚,一辈子都困在公主府中达不成心愿,将来临死也是抱憾而终。”

“我想,让她也达成所愿。”

“于是,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一计。”

说到此处,李宸竟然笑了,眼中是纯粹的欣喜。

放在他狼狈伤痕累累的脸上,像废土中开出的一朵花。

“她困在内宅,再没有机会遇到心爱之人,但我不是,我可以帮她寻啊。”

“她一开始也不同意,后面慢慢心动了,她也不甘心就这么一辈子。”

“为了这件事,我广交好友,按照她喜欢的模样尽全力去寻,这一点儿都不好寻,将近两年才找到一个心悦她,她也觉得合适的。”

“他们很快便定了情,成国公夫人所说之事不假,那男子是我领入房中,助兴的药也是我受托为他们寻来,但并非强逼,他们是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大长公主白了脸,不敢置信,抖着声音问他:“所以,你屡屡带入府中的男子,并非断袖之癖,而是给你新妇寻的相好?”

李宸一直忍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扭头直视母亲:“是,母亲硬要儿与她成婚,如今可满意了?”

大长公主又要去打他,但高高扬起的巴掌发抖,怎么都无法落下。

“打,母亲下手打啊!”

李宸泪流满面,赤红的眼直直看着大长公主,脊梁从未像此刻这般硬过。

大长公主哽咽得有些上不来气:“你从前虽文不成武不就,可还是个孝顺知礼的孩子啊,如今怎么就,怎么就……”

怎么就能做出这么荒谬的事啊!

“儿也想问,”李宸膝行向前,拉住大长公主的裙裾,仰头,“母亲对儿一向很好,儿什么都做不好母亲也从不曾真心嫌弃过,为什么在成婚一事上这般专横?”

大长公主颓然放下手,闭眼,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自以为为阿宸寻了个天定良缘,却终究落得这般惨淡收场。

谢卿雪默默看向李骜,李骜挑眉,仿佛在说,这关他何事。

谢卿雪瞪他一眼。

李骜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谢卿雪:“既是家事,今日回去便由你们自行商议,若想和离,入宫求旨便可。”

说着,手掐了下他的掌心。

让他掺和,此婚若不是他赐下,她何必管这么多。

李骜捏住她的手指轻揉,抬眼,几分不耐地向祝苍递了个眼神。

祝苍比手,大长公主领着宸郡公叩首告退。

想必回去后,这两家必不安宁。

外人走了,李骜一把抱起她的皇后,从偏殿往后殿去。

后殿原本堆放她主持刊印的各类女子典籍的书案此刻被一张展开的卷轴铺满,他就这么抱着她到案前,也不放下。

谢卿雪见,忙问:“我的那些书……”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他竟然都给她堆到了落地罩内里的角落。

谢卿雪挣扎着要下去,“都还未查验好,你怎么就这样堆在一处。”

这些典籍内修文馆已然校对,待她最后查验无误便可发放礼部刊印。

他这么一倒腾,她都要不知道自己看到何处了。

李骜大手轻轻松松又将她往上掂了下,在她发火之前哄:“原封不动挪过去的,卿卿看完图样,我再挪回来。”

“若位置顺序和之前不同,任凭卿卿处置。”

他不放手,她也只能暂且信他,将视线放到眼前。

卷轴展幅极大,精致华美,是一处园林的图样。

所勾勒之形制结构繁复奢华,画中山水缦回,亭台楼榭移天缩地,各处风景包罗万象,缓缓看过去,惊叹之余,总体的布局却让谢卿雪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

李骜:“卿卿的生辰便要到了,这是我送给卿卿的生辰礼。”

“生辰礼?”谢卿雪惊讶,“这是已经建好的?”

话语落下她忽反应过来,离她上一回生辰并非一年,而是十载光阴。

再精致的园林,十年也足够了。

李骜点头:“是京畿西郊一处山水绝佳之地,冬暖夏凉,再过半月便可竣工,大处无法增补,小处若有何处不合心意,卿卿画出,朕命工部再改。”

谢卿雪怔然,倾身细看。

她终于知道为何眼熟。

这,应是她很久以前的心愿了。

那时她和他还未成婚,她尚且不是皇家妇,心底虽盼着早些嫁给他,却难免忐忑。

她问他,是不是入了宫,往后便很难出来。

他说不是,皇宫只是他们安的一处家,若她想,他们可以有许多处家,她想去哪里,他便陪她去哪里。

她听了笑他,调侃莫不是要效仿前朝亡国之君的骄奢淫逸,为一己私欲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他自然说不是,还为她的口无遮拦好好罚了一通,待她面上红霞稍歇、气息渐平时,认真地答:若他兴土木,定花的是自己赚的银子。

他要让天下之财皆聚于大乾,他所行商路,非但予民予国之利,亦予己之利,若是国家没银子花了,他倒是可以考虑借出一些。

她当时心中崇拜极了,凑着话头向他讨要一处园林,要包罗天下之景,冬暖夏凉,还不能太远。

如此,他们不用出门多远也能赏遍万里山河。

她知道,担负国之重任后,他们不可能想去哪就去哪,她也舍不得让他的承诺虚设。

有了这么一处好地方,便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还趁着兴致正浓当场画了幅简易的图样,要他好好记住,以后就按着这图样来。

她年少时于丹青一道已有颇深造诣,区区园林图纸,信手拈来。

后来,他们已经实现了家国愿景,内库有了数不清的金银,却谁都没提起过当年之事。

她以为,他已经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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