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珩将一桩天大的功劳让给自已,所求必非寻常之事。
因他亦是心有执念,是以厚颜允了下来。
可不弄清楚是什么事,他终是寝食难安。
贺仲珩道:“此事,与姝儿有关。”
顾姝讶然看向贺仲珩。
今日舅舅刚被封了武信侯,便过来寻贺大哥,原来是贺大哥有事要请舅舅帮忙。
只是怎么又与自已有关?
疑惑之间,贺仲珩起身,向周骐英长揖一礼:“我想请舅舅出面,作为首告,告定远侯杀害发妻。”
“什么”顾姝与周骐英齐齐出声。
顾姝是没有想到,贺仲珩竟想出这么个法子,让舅舅代自已出面首告。
因着母亲对自已的拳拳爱女之心,纵使不在,亦是为自已的生活做出种种安排,顾姝早有执念:为母申冤,乃是自已身为人女,不可推卸之责。
她从未想到,还有由别人出首告状的可能。
周骐英则更是神情剧变。
自已姐姐生完孩子后,身体不好,他一直是知道的。是以,便是后来听说姐姐病故,虽是伤心,可也未曾有过什么旁的想法。
如今听说竟是顾世衡加害而死,叫他如何不惊怒交加?
周骐英铁青着脸,对顾姝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姝缓缓将母亲过世的真实原因说了。
与初听到周夫人过世的消息的震怒不同,周骐英听着顾姝说事情的经过,神情反而愈发淡漠。只是双拳却是攥得紧紧的,手腕青筋突起。目光沉沉,透着几分的凶厉。
待到顾姝说完,他方道:“你将你母亲留你的那些信给我看看。”
这些信件脉案,顾姝一直小心保存。
他一页一页翻看着周夫人过世前的手书,握信的手都微微抖动。
在看到嫁妆单子时,周骐英抬头问顾姝:“你嫁到贺家,顾世衡给了你多少嫁妆?”
顾姝实话实话:“三千两。”
周骐英“呵呵”笑了两声,只那笑声听着冷意森森。他几页翻完嫁妆单子,方抬头淡淡道:“无妨。顾世衡欠我姐姐的,欠你的,终叫他一点一点还给我们。”
他将信件等仔仔细细放回匣子,盖上盖子,放回桌上。方看向顾姝:“所以,你原本竟是打算,自已去告顾世衡杀害你母亲。”
顾姝垂头:“是……”
周骐英看着顾姝,或许是想挤出个笑容。只他嘴角动动,终是转头看向窗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出来。
室内一片缄默。
半晌,周骐英终于调整好情绪,转过头,温和道:“你很好。很好。”
顾姝装作没有看到他犹自泛红的眼圈,轻声道:“母亲生我一场,我总不能叫她含冤而亡。”
周骐英声音中犹带沙哑:“以子告父,便是赢了,也是死路一条。”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顾姝的头发:“你这孩子,也是个执拗性子。不该这么傻,姐姐这一番苦心,是为着叫你好好活着,不是叫你去做这些傻事的。”
顾姝垂下头,强忍下眼眶那股热意:“就是因为明白母亲待我一番心意,我才更不能叫她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周骐英长叹一声:“好孩子,如今我回来了。这个官司,我来出头首告。”
他转头看向贺仲珩,神色复杂:“原来,你所说的‘性命’……”
他原是想问,贺仲珩当日所说“性命相托之事”,是否便指此事。
只话未说完,贺仲珩便出言打断:“舅舅,既然应承下此事,便需好生筹划一下,该怎么做才是。”
说罢,看了周骐英一眼。
周骐英看看顾姝,终不再提及此事,转而点头:“不错。是要该好生筹划。”
贺仲珩道:“需得先找个讼师,还要看看,能不能找些证人出来。”
顾姝赶紧道:“当年那个给母亲诊脉的大夫还在。我先前找过他,但他惧于侯府威势,并不敢上堂做证。”
贺仲珩便道:“此事交给我。我再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