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话。镇北侯是他父亲是旧交,关系素来亲厚。后来成国公府除爵流放,亦是镇北侯从中出力,叫他流放到北疆。之后他便入伍。他这些年升迁这般快,固然是他自已拼死厮杀的结果。可若没有镇北侯暗中关照,只怕他拼死挣来的功劳,都成了别人加官进爵的梯子。
镇北侯笑着摇头:“自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你如今在京中没有宅子,先住我家吧。过些时日,再将芸香接过来,叫她们姑侄也聚聚。”
这说的是周骐英的妻室宋芸香。她是镇北侯夫人的嫡亲侄女。
周骐英再次行礼应是。
镇北侯却又道:“你多年未进京,这番功成名就归来,也可见见亲朋故旧了。”
周骐英摇摇头:“京中早已没有什么亲朋了。”
只他又马上改口:“不过我姐姐的女儿,已经成亲,倒是需得探问一二。”
先前在京中的周家人都流放至北疆。后来十年流放期满,他那时已挣了个百户,又娶了镇北侯夫人的亲侄女,便留在北疆打拼。其余周家族人,便回了老家。
至于京中,原也有个姐夫在的。只是姐姐不在了,他托人送过几封信,问外甥女的近况,定远侯府皆是没有回音。周骐英是懂得人情世故的,后头便再没往定远侯送过信。
只是自已那个外甥女,却是自已姐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他必定是要见一见的。
还有贺仲珩。那人看似敦厚,实则颇为乖滑。他求自已办的是什么事,也要问清楚。否则自已心中终是不安稳。
贺仲珩却比周骐英想得更是乖觉。第二日,献俘大典一结束,便寻到周骐英,很是恭敬道:“舅舅,不如随我一同回家,正好也去看看顾姑娘?”
周骐英听到他对顾姝的称呼,眉头挑了挑,只神情依旧淡淡:“那便去罢。”
贺家人前两日便知道贺仲珩要归家的消息,早就在家翘首以盼。
快到中午时,便听到刘岁在门口报信:“少爷回来了,马上就到家了!”
顾姝起身跟在贺太太身后,心脏砰砰直跳。
不过片刻功夫,贺仲珩便进了大门。
此次出征回来,他面上又多了些许风霜之色。也不知其间吃了多少苦。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贺仲珩朝顾姝露出一个笑容。
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情忽然被平复,空荡的心房也忽然似被填满。温暖而充实。
顾姝不由也露出笑意,只鼻尖微有些发酸。想笑,却又有点想哭。
久别重见,方时自已有多想他。
贺太太有些诧异的声音传来:“不知这位贵客是?”
顾姝这才留意到,贺仲珩身后,竟还跟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顾姝疑惑看向这男子,虽是头一回见,竟隐约觉得有些面善。
贺太太的态度却有些奇怪。
她竟顾不得礼仪,快步走到那客人跟前,仔细端详他的相貌。
客人看着贺太太,又将视线移到顾姝身上。
面上似笑非笑,神情怪异。
贺太太终于开口,只是声音中带着些迟疑:“你,你是周家的骐英弟弟?”
她在周家住过三年,自然是认得周骐英。只是她比周骐英大了六七岁,那时候周骐英还是个半大小子。如今已是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着实叫人不敢相信。
贺仲珩还未说话,周骐英已是朝贺太太深施一礼:“徐家姐姐,多年不见,你可还好?”
多年后再见故人,人物殊异,周骐英心中实是不胜感慨。
贺太太听他承认身份,既惊且喜,连声道:“好,好。”
她如梦方醒,忙对顾姝道:“姝儿,这是你舅舅。你母亲的嫡亲弟弟。快过来见礼。”
顾姝呆立在当场。
周家人当年流放北疆,多年杳无音信,她只当周家已无亲眷,谁曾想,自已的亲舅舅还在世,竟然就站在自已跟前!
周骐英亦是看着顾姝,眼神不舍得挪开一分一刻。
看着看着,他的神色便有些怔忡。
素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声音都有些哽咽:“你都长这么大了,跟大姐长得真是像……”
贺仲珩自与他结识,便从未见过他现出过这般无措的模样。
贺仲珩心中感慨,拍了拍周骐英:“舅舅,咱们里面说话罢。”
顾姝犹未回过神来,听贺仲珩这声“舅舅”叫得熟悉又自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周骐英也冲顾姝露出个笑脸。只或许他平日里极少笑,是以这笑容看着便有些别扭。
可他这生涩的笑容,却叫顾姝消除了几分陌生之意。她亦意识到为何觉得眼前这人面善了。因他眉眼间,竟跟自已有几分相像。
顾姝上前行了礼,低低叫了一声:“舅舅。”
周骐的笑容便更大了些。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玉佩:“姝儿,舅舅给你的,拿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