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庄夫人,苏夫人独坐半晌,方对邵妈妈道:“请世子过来。”
片刻,崔涣便到了,恭恭敬敬向苏夫人行了一礼。
自顾嫤的事情闹出来之后,崔国公与崔涣待苏夫人的态度大为不同,较之从前,多了许多尊重。
苏夫人待崔涣倒还是一如既往,并无甚么变化。
苏夫人见到崔涣,先叹了口气,道:“昨个儿,纹绣求我一件事,她说想离开府里,我已是答应她了。”
崔涣如遭雷击:“什么?纹绣要出府?这却是为何?”
苏夫人道:“我也是不明白。可她不说,只是一直哭着求我。我看她实在可怜,又十分坚决,这才答应她。”
她面有愧疚之色“虽说这是你房里之事,我不该插手。可她,好歹也算我外甥女,也就容我多事这一回罢。”
崔涣却没什么资格埋怨苏夫人,只失魂落魄道:“她为何要这么做?”
苏夫人叹道:“你还是自己去问她罢!”
祝纹绣斜靠在大迎枕上,云鬓微松,耳边垂下几绺乱发,稍显凌乱却也多了几分寻常没有的妩媚。
许是因为这两日刚落了胎,本就白皙的面庞更显苍白。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崔涣进门时便是看到这样一个祝纹绣。
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祝纹绣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半晌,崔涣方艰难开口:“纹绣,你莫要走,好吗?”
祝纹绣并未答他,只平静看着他,问道:
“崔涣,事至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敷衍应付?”
崔涣的心几乎绞成一团,他艰难出声:“纹绣,如今我对你,确实是一片真心……”
祝纹绣面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如今?真心?”
“可是,你现在这种真心,我已经不想要了……”
她狠狠闭上眼睛,泪水从长长的睫毛下汹涌而出。
崔涣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绣纹,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祝纹绣想把手抽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也不去理会,用另外一只手拿起枕边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挤出个笑脸:“罢了。我虽然跟姨母说是跟你两情相悦,可其实想想,我是爱你这个人呢,还是爱这国公府的富贵呢?”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出来了:“只是我如今才想明白,姨母是真为了我好。这富贵,也不是我这种人该享的。咱们,就好聚好散罢……”
崔涣不知道是怎么走出房子的。
凉风吹过,一片枯黄的桐叶飘到他脚边。夏日里枝叶茂密的桐树,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斜阳穿过疏枝,洒下苍白冷淡的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崔涣只觉得自已浑身冰凉,从心底升起深深的孤寂与疲惫。
却说庄夫人无功而返,顾世衡见崔家不曾松口,又是将庄夫人好一顿训斥。只他虽然恼火,也终不能看着女儿没了这桩姻缘,还是寻了崔国公陪小心致歉,只道自己女儿年少不懂事。
崔国公如今已尽知顾家之事,再见顾世衡,只觉得他是个阴险小人,平日里道貌岸然,竟叫自已上了他的当,害了儿子。如今见着顾世衡,是再没有一个好脸色。
崔国公位高权重,便是摆脸色,顾世衡也只能态度恭谨,低声下气陪不是。回到家,便冲庄夫人发脾气。
为着顾嫤之事,定远侯府整日里愁云惨雾。顾嫤更是日日呆在屋里,食不下咽,夜无好眠。短短几日,人便瘦了一大圈。
庄夫人见女儿如此,既是恼她不争气,又是心疼女儿受罪。因顾嫤这两日,不但瘦得厉害,一口饭吃不下去,吃下去便吐。
庄夫人无法,趁着顾世衡上朝,便请了大夫给顾嫤看。
大夫一把脉,便先贺喜:“这位奶奶已是有了身孕,心烦欲吐,也属正常。只是,便是难受,也该尽量多吃些才是。”
庄夫人闻言大喜,马上给大夫封了红包,又赶紧派小厮给顾世衡报信。
顾世衡得了信便回了府,连声问庄夫人:“可曾往崔家送信了?”
庄夫人喜气洋洋道:“送了。已差人往令国公府报喜了!”
顾世衡这才想起顾嫤:“嫤娘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