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的雨水,总是来得又急又猛。两人才又行了几步,雨势便是又急了几分。大雨倾泻而下,转眼间,眼前便只见白哗哗一片。
贺仲珩见情势紧急,也不顾不得避嫌,当即上前,一把拉住了顾姝。
顾姝不防他抓住自已,转头看向贺仲珩。此时二人衣服皆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
贺仲珩只看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只还紧紧拽着她的手不放,大声道:“雨天路滑,咱们又是下山,我拉着你,这样不易跌倒!”
骤雨如注,雨声轰鸣。顾姝费力地听着着贺仲珩的声音,待他说完,顾姝迟疑片刻,点点头。
这个时候,确实不是羞涩避让的时候。她又轻轻晃晃贺仲珩的手,示意自已明白。
那与顾姝相连的手,被她这样晃悠两下,贺仲珩只觉得自已的一颗心脏,也似是在云端飘忽了两下。他下意识地便将手握得紧了些。
方才因情势紧急,并未多想。这般握紧了,才察觉到自已握着的柔荑,又软又腻。贺仲珩只觉得心口又是一跳。却强自移开心神,努力辨认着脚下的山路。小心探路。
这山上都是土路,大雨冲刷之下,很快便变得湿滑难行。顾姝一个不留心,脚下一滑,身子便往下坠去。
贺仲珩大惊,握着她的手,便想帮她稳住身形。只是地上过于湿滑,顾姝下坠之势甚猛,贺仲珩非但没有将她稳住,自已也被她带得往下滑去。
贺仲珩这般一滑,两个人便都收不住势,跌倒在地上。贺仲珩这几年在大漠四处奔波,常年骑马,身手倒是练得极为敏捷,见两个人都摔倒在地,情急之下,一把将顾姝抱在怀里,一只胳膊将她头捂在自已怀里,另一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身下。两个人便这般往下滚去。
虽说山不高,可这般滚落下去,也必得重伤。贺仲珩一边护着顾姝,一边还分心留意着两边的路向。见斜有方有一丛灌木,边在下滑之时,右脚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向一旁倾斜滑去。这般下坠滑去,便冲向那丛灌木,就此被拦了下来。
顾姝被贺仲珩整个人抱在怀里,虽然感觉到身下崎岖起伏,但自已并未受到什么冲撞。她知道都是被贺仲珩护住的缘故,一停下来,便挣扎着起身,去看贺仲珩的情况。
贺仲珩的情形却是不大好。两人翻滚之下的冲击力,都叫他一人承受了,又狠狠撞在树丛之上,那撞击之力亦是非同小可。虽然停了下来,一时之间,却是站不起来。
顾姝大惊,俯在贺仲珩身上唤他:“贺大哥!”
贺大哥好容易从北漠死里逃生回来,若今日为了护着她,出了什么意外,她要如何跟贺伯母交待?
贺仲珩勉强睁眼,却看顾姝眼中含泪看着自已。面上泪水雨水混在一起,神色焦急又惶恐。
贺仲珩是头回见到顾姝露出这般惶恐无依的神情。便是去年他入狱,她来探望自已,也是担忧同情居多,却也不曾这般恐惧害怕。
这般惶恐的表情,不该出现在顾姝脸上。她应该每日带笑,充满朝气,眼神明亮澄澈,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贺仲珩张张口,却觉得头疼欲裂,竟是发不出声音来。
他张口却说不出话的模样,落到顾姝眼睛里,更是叫她害怕。眼泪从眼眶涌出,大颗大颗滴到贺仲珩已然湿透的手臂上。
手臂上的滴滴热意,叫贺仲珩的意识清醒了些。
他闭眼休息数息,觉得有些力气了,这才挣扎要起身坐起。
顾姝忙搀着他,帮他坐起来。又扶着他,缓缓靠坐在矮树丛中。贺仲珩坐起来,头晕的感觉方褪去一些。这才张口安慰顾姝:“莫哭,我不要紧。”
只话才说口,便又觉得脑袋一阵嗡嗡震痛。
顾姝闻言却愈发自责,泪水落得更凶:“贺大哥,是我不好,累你这般受伤。”她宁可自已出事,也不想贺仲珩有个什么意外。
暴雨滂沱。雨水落在顾姝头上,顺着脸颊滑落,跟泪水掺合在一起。
贺仲珩伸手,抚在顾姝脸上。她的脸很小,贺仲珩一只手,便几乎盖住她大半张脸去。
他将她面上的泪水连同雨水一起拭去,道:“你怎么总喜欢将事情往自已身上揽?明明不关你的事,还偏要向我道歉。”
顾姝眼泪又出来,摇摇头,道:“不,若非我不小心摔倒,又怎么会累你受伤……”
自已被贺大哥护住,不曾受伤。可贺大哥如今脸上身上都是血痕。叫她如何不自责。
贺仲珩想安慰顾姝自已无事,只这会头上的疼痛如波浪般,一股接一股地袭来,竟是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他索性不再说话,伸手将顾姝揽过,搂在自已怀里,又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顾姝睁大眼睛,想要挣脱,又想起贺仲珩的伤势,又僵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雨势比方才小了些,可密密的雨线仍似大网一般,将相偎在一起二人笼入其中。